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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0章 山雨欲來,一墻之隔的庇護

車隊抵達萬佛寺山腳下時,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這里的雨比市區要大得多,集的雨點砸在車頂上,發出噼里啪啦的悶響,像是在敲擊著某種急促的鼓點。

車子停穩,并沒有立刻熄火。

裴妄坐在後座,合上手中的平板電腦,視線過布滿水霧的車窗,看向外面那條通往寺廟山門的青石板路。路兩旁種滿了百年的銀杏樹,此刻在風雨中劇烈搖晃,落葉鋪了一地,金黃與泥濘混雜在一起,著一蕭瑟的涼意。

“把傘給。”

裴妄開口,聲音低沉,打破了車廂的靜謐。

坐在副駕駛的福伯立刻遞過來一把黑的長柄傘。

沈聽瀾正準備推門,聞言作一頓。看了一眼裴妄,男人并沒有看,只是在整理那串戴回手腕上的佛珠,神淡漠得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吩咐。

“謝謝小叔。”

沈聽瀾接過傘,推開車門。

冷的寒氣瞬間裹挾著山風灌了進來,凍得忍不住瑟了一下。迅速撐開傘,黑的傘面像一朵巨大的蘑菇,將風雨隔絕在外。

裴妄也下了車。

福伯撐著傘跟在他後,但他形高大,那把傘似乎有些遮不住他寬闊的肩背。

後面的幾輛奔馳車門也打開了。林如海披著厚重的皮草披肩,在一眾傭人的簇擁下小心翼翼地踩著積水走過來,里還在抱怨:“這什麼鬼天氣,每年都要遭這罪。承業呢?怎麼還沒下來?”

裴承業的那輛車停在最後面。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吞吞地鉆出來,手里拿著手機,神有些慌張,似乎剛掛斷一個不想讓人聽見的電話。

“媽,我在呢。”裴承業跑過來,腳上沾了不泥點,“剛才公司有點急事,回了個電話。”

林如海瞪了他一眼:“到了佛門凈地,把那些生意經放放。要是讓你爺爺知道你心不誠,又要罵你。”

“知道了知道了。”裴承業敷衍地應著,眼神卻不住地往山下的方向瞟。

沈聽瀾站在一旁,將他的神盡收眼底。

這里是車輛能到達的終點,再往上就是通往寺廟的千級臺階,需要步行。而山下的那片區域,是一排專門接待外客的民宿酒店。

林詩音就在那里。

裴妄并沒有理會這邊的嘈雜,他站在石階前,仰頭看了一眼掩映在雲霧深的古剎飛檐。

“上去吧。”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邁步踏上青石臺階。

沈聽瀾抱著那個裝有古玉的錦盒,跟其後。

山路難行,尤其是雨天。石階,稍不留神就會摔倒。沈聽瀾穿的是一雙平底的繡花鞋,雖然防,但走起來依然吃力。

雨勢似乎更大了。

狂風卷著雨水,即便打了傘,服的下擺也很快被打

走在前面的裴妄突然放慢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但那高大的影卻無形中擋住了迎面吹來的大部分山風。沈聽瀾走在他後的視線盲區里,原本被風吹得有些睜不開的眼睛,此刻竟然覺得輕松了不

這是……巧合嗎?

看著男人被雨水洇的後肩,那是昂貴的沖鋒面料變深後的痕跡。福伯手里的傘努力向他傾斜,卻依然無法完全遮蔽這漫天的風雨。

一行人沉默地走了二十多分鐘,終于抵達了萬佛寺的山門。

朱紅的大門斑駁滄桑,兩盞氣死風燈在檐下搖曳。住持大師早已帶著幾個小沙彌等候多時。

“阿彌陀佛。”住持雙手合十,目落在裴妄上,“妄爺,禪房已經備好,還是老規矩嗎?”

裴妄回了一禮,捻著手中的佛珠:“勞煩住持。老太太和母親住西廂,承業住南院。至于……”

他頓了頓,側過後的沈聽瀾。

要替我修補一件佛前的供,需要清凈。讓住東廂,離我的靜心堂近一些。”

此言一出,林如海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東廂房是萬佛寺最好的客房,也是裴妄專用的院落范圍。往年除了裴老爺子,沒人有資格住進那個院子。沈聽瀾一個不寵的孫媳婦,憑什麼?

“小叔,”林如海忍不住開口,“東廂房是您清修的地方,聽瀾一個眷住進去,恐怕不方便吧?南院還有空房,讓跟承業住一起不是更好?”

裴承業也趕附和:“是啊小叔,夫妻分居多不好看。”

他當然不是想跟沈聽瀾住,他是想把沈聽瀾支得遠遠的,方便他晚上溜下山去找林詩音。如果沈聽瀾住在南院,他隨便找個借口就能出門。但如果住在裴妄眼皮子底下的東廂,他還怎麼行

裴妄掃了他們一眼,目涼薄。

“古玉貴,離不得人。你們若是有本事修,我就讓搬出去。”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的異議。

林如海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狠狠地剜了沈聽瀾一眼。

“那就這麼定了。”裴妄不再看他們,對住持微微頷首,“帶路。”

……

東廂房是一座獨立的幽靜小院。

院子里種著兩棵巨大的海棠樹,可惜現在已是深秋,枝葉凋零,只剩下禿禿的樹干在雨中佇立。

房間里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書桌,兩把椅子,出家人的清貧與古樸。但勝在干凈,被褥都散發著一暴曬後的干爽味道,顯然是心準備過的。

,這是妄爺讓人送來的銀炭。”

福伯指揮著兩個小沙彌搬進來一個紅泥火爐和一筐炭,“山上氣重,今晚雨大,把火生起來去去寒。”

沈聽瀾正在整理行李,聞言有些意外。

炭無煙無味,是過去宮里用的貢品,現在的市面上很難買到。裴妄竟然連這個都備好了?

“謝謝福伯。”接過火折子。

“還有這個。”福伯又拿出一個食盒,“寺里的齋飯清淡,妄爺怕您吃不慣,特意讓人熬了點紅棗姜茶,還有幾碟素點心。您趁熱吃。”

沈聽瀾打開食盒。

熱氣騰騰的姜茶,致的桂花糕,甚至還有一小碟平時喜歡吃的腌漬梅子。

這些東西,顯然不是寺廟的標配。

“小叔他……”沈聽瀾指尖輕輕著溫熱的瓷碗,“他吃了嗎?”

“妄爺在靜心堂打坐,說是今晚不見客,不吃晚飯了。”福伯嘆了口氣,“妄爺這頭痛的老病,一到雨天就容易犯。您早點歇著,有什麼事就搖墻上的鈴。”

福伯走後,房間里只剩下沈聽瀾一個人。

點燃了紅泥小火爐。

橘紅的火苗竄起,銀炭慢慢變紅,釋放出暖意,驅散了滿室的清冷。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風聲呼嘯,像是有無數野在山林中奔跑。

沈聽瀾捧著那碗姜茶,小口喝著。辛辣暖甜的順著下,讓冰冷的手腳逐漸回溫。

走到窗邊,推開一條隙。

隔著蒙蒙的雨簾,能看到院子另一側的那間房——靜心堂。

那里亮著一盞孤燈。

昏黃的燈映在窗紙上,約勾勒出一個男人打坐的影。脊背直,不如山。

他就在那里。

只隔著一道墻,不到十米的距離。

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夜晚,在這個危機四伏的裴家,那個影竟然唯一的安心之所。

沈聽瀾放下茶碗,打開帶來的工箱。

那塊名為“聽雨”的古玉靜靜地躺在錦盒里。拿起刻刀,在燈下細細端詳著那道裂紋。

既然他護了這一路,那也要對得起他的這份信任。

這一夜,注定漫長。

……

南院。

裴承業在房間里焦躁地踱步。

這里是普通的客房,條件比東廂差遠了。窗戶甚至有些風,被子也帶著霉味。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九點了。

手機信號只有微弱的一格,勉強能發出去微信。

林詩音已經發了十幾條消息轟炸他:「承業哥,我好怕,這里打雷好響。」「你什麼時候下來啊?我訂了最好的溫泉套房,還在水里撒了玫瑰花瓣。」「你是不是不我了?」

裴承業看著那些文字,心難耐。

一邊是那個木頭一樣無趣的老婆,還有那個兇神惡煞的小叔;另一邊是溫鄉、人懷。

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他悄悄推開門,探頭看了一眼。

走廊上空無一人。裴母林如海早就睡下了,傭人們也都去休息了。

外面的雨雖然大,但只要沿著後山的小路跑下去,大概半個小時就能到山下的酒店。

“拼了。”

裴承業把一件連帽雨套在上,貓著腰,像個做賊的老鼠一樣,溜出了南院。

雨水瞬間將他吞沒。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跑,心里還在盤算著待會兒怎麼跟林詩音解釋自己遲到的原因,完全沒有注意到,後山上那些被雨水沖刷得松的泥石,正在發出令人牙酸的聲。

而東廂房

沈聽瀾剛剛調好金,正準備落筆。

“轟隆——”

一聲巨響,不是雷聲。

更像是大地深的嘶吼,伴隨著地面的劇烈震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滾落在地,摔得碎。

沈聽瀾猛地站起,手中的刻刀差點劃傷手指。

地震了?

不,不對。

沖到窗前。

只見遠下山的那條盤山公路上,原本亮著路燈的地方,此刻陷了一片死一般的黑暗。

巨大的煙塵混雜著雨水,在黑夜中騰起。

坡。

路,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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