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書籍 分享 收藏

第1卷 第11章 孤燈一盞,我在

那聲巨響之後,整個世界仿佛陷了短暫的死寂。

接著,是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和嘈雜的腳步聲。寺廟里的鐘聲被撞響,急促而沉重,在雨夜中回,敲得人心慌意

沈聽瀾第一時間將古玉鎖進隨的保險箱,披上外套沖出房門。

院子里已經積了不水,沒過了腳踝。

!”福伯打著傘,渾地跑過來,臉煞白,“不好了!下山的路塌了!塌方面積很大,把唯一的通道徹底堵死了!”

沈聽瀾心里咯噔一下。

路斷了,意味著他們被困在了這座孤島般的山上。

“大家都還好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沒有人傷?”

“寺里的人都還在清點。老夫人了驚嚇,吃了速效救心丸已經躺下了。”福伯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神焦急,“但是……但是大爺不見了!”

“不見了?”沈聽瀾眉頭鎖。

“剛才我去南院查看,大爺的房間是空的。守夜的傭人說,看見大爺穿了件雨,往後山的小路方向去了……”福伯的聲音都在發抖。

後山小路,那是通往山下酒店的捷徑。

也是這次坡最嚴重的區域。

沈聽瀾的臉瞬間沉了下來。裴承業這個蠢貨,為了去私會人,竟然連命都不要了?

“聯系上了嗎?”

“電話打不通,信號塔好像也被沖壞了。”福伯急得團團轉,“這可怎麼辦?要是大爺出了事,我怎麼跟老夫人代啊!”

就在這時,正房靜心堂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裴妄走了出來。

他沒有打傘。

擺在風中翻飛,手里依然捻著那串佛珠。昏暗的燈下,他的神平靜得近乎冷漠,仿佛剛才那天崩地裂的靜,不過是窗外的一聲啼。

“慌什麼。”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定海神針,瞬間住了院子里的慌

福伯像是見到了主心骨,撲通一聲跪在泥水里:“妄爺!大爺他……”

“我知道。”裴妄打斷了他,目掃過遠漆黑的山,“他命大,死不了。”

“可是……”

“剛才坡前十分鐘,我看見那輛蘭博基尼的車燈已經在山腳下了。”裴妄語氣淡漠,“他跑得比兔子還快。現在估計正躲在哪個人的溫鄉里,喝著紅酒驚呢。”

沈聽瀾聞言,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氣,隨即涌上一強烈的諷刺。

禍害千年。

裴承業不僅沒死,反而因為這一跑,功地把自己“隔離”在了安全舒適的酒店區。而把和一眾老弱病殘,扔在了這座隨時可能發生二次塌方的山上。

“既然他在山下,那這幾天就不用管他了。”裴妄轉,視線落在沈聽瀾上。

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針織開衫,站在風口里,臉凍得發白,頭發也被吹了,幾縷在臉頰上。

裴妄皺了皺眉。

“進屋。”

他命令道,“這種天氣,站在外面當柱子?”

沈聽瀾抿了抿,剛要邁步,頭頂上方突然傳來“滋啦”一聲。

原本亮著的廊燈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接著,整個東廂房,乃至整個萬佛寺,所有的燈在這一瞬間全部消失。

世界陷了絕對的黑暗。

“啊!”

沈聽瀾短促地驚呼一聲,本能地做出了反應——蹲下,雙手死死抱住頭部,整個人一團,開始劇烈地抖。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這讓瞬間回到了年的那個地下室。

那時候父親破產被追債,那些人把關在一個沒有窗戶的小黑屋里,整整三天三夜。沒有,沒有聲音,只有老鼠爬過腳背的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懼幽閉癥。

即使年後學會了偽裝,學會了堅強,但只要突如其來的黑暗降臨,那種瀕死的窒息就會如影隨形。

?”福伯嚇了一跳,想要上前查看。

“別過來……別過來……”沈聽瀾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極度的驚恐。在發抖,牙齒咯咯作響,像是陷了某種可怕的夢魘。

雨聲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像極了那個地下室里滴水的聲音。

“沈聽瀾。”

一道低沉的聲音穿雨幕,在離很近的地方響起。

接著,一束微弱卻溫暖的源亮起。

裴妄手里端著一盞從佛前取下的油燈,金的火苗在防風罩里跳,散發出淡淡的香味。

他蹲下,將燈放在兩人中間的石階上。

借著火,他看清了在角落里的人。慘白如紙,眼神渙散,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指節泛白。

這是嚴重的應激反應。

裴妄眸微沉。他調查過沈聽瀾的資料,只知道家道中落,卻不知道還有這樣的心理創傷。

“看著我。”

出手,并沒有直接,而是用掌風擋住了側面吹來的冷雨。

沈聽瀾沒有反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裴妄嘆了口氣。

他將手腕上的佛珠取下,套在自己的左手上,然後用這只帶著佛珠的手,強地握住了沈聽瀾冰涼的手腕。

“沈聽瀾,燈亮了。”

他加重了語氣,聲音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睜眼。”

或許是手腕上傳來的熱度太燙,或許是那悉的奇楠沉香味道喚醒了

沈聽瀾緩緩抬起頭。

那一點豆大的燈火,在黑暗中搖曳。

而在燈火之後,是一張清冷如玉的臉。

裴妄就蹲在面前,那件昂貴的沖鋒已經被雨淋了大半,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眼睛里映著火,平日里的冷漠疏離此刻似乎被這暖融化了一些,只剩下一種專注的凝視。

“小……小叔?”

沈聽瀾的聲音像是從嚨深出來的,帶著哭腔。

“是我。”

裴妄看著,沒有平日里的譏諷,也沒有高高在上的審視。

“怕黑?”

沈聽瀾咬著,點了點頭。那一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偽裝,出了最脆弱的里。

裴妄沒有說什麼“別怕”之類的廢話。

他直接手,連人帶被子(其實是的外套)一把將撈了起來。

“跟我來。”

他一手端著燈,一手扣著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掙

“去……去哪?”沈聽瀾踉蹌著跟上他的腳步。

“靜心堂。”

裴妄沒有回頭,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里有長明燈,二十四小時不滅。”

“今晚,你睡我那。”

這句話說得坦自然,仿佛這只是長輩對晚輩的照顧。但在這種與世隔絕、前夫失蹤的特殊夜晚,這五個字本就帶著一種忌的

沈聽瀾的心跳了一拍。

看著前面那個高大的背影。

的燈在他周圍暈染出一圈暈,將那些狂風暴雨都擋在了圈之外。

這是在無盡深淵里,抓到的唯一一浮木。

哪怕這浮木,本也是危險的。

靜心堂的大門被推開。

濃郁的檀香撲面而來。

確實如裴妄所說,這里的案臺上供奉著兩盞巨大的海燈,燈油充足,火穩定,將整個禪房照得一片暖黃。

門在後關上,將風雨聲隔絕在外。

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裴妄將手里的油燈放下,轉看著還站在門口有些局促的沈聽瀾。

都在發抖,不僅僅是因為怕,還因為冷。

“把了。”

裴妄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找出一套干凈的男士僧袍(或者他在山上穿的常服),扔給

“去屏風後面換上。”

沈聽瀾接住服,面料是的棉麻,帶著他上特有的味道。

“小叔,這不合規矩……”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孤男寡,共一室,還要換服。

“規矩?”

裴妄嗤笑一聲,那悉的、離經叛道的勁兒又回來了。

他走到案臺前,慢條斯理地添了一勺燈油,火映照著他廓分明的側臉。

“在我的地盤,我就是規矩。”

他轉過頭,目深邃地鎖住,“還是說,你想回那個漆黑一片的東廂房,等著被嚇死?”

沈聽瀾咬了咬牙。

不想回去。死都不想。

抱著服,低著頭,快步走向那架畫著潑墨山水的屏風後。

悉悉索索的聲響起。

裴妄背對著屏風,坐在團上,重新捻起佛珠。

心靜?

他閉上眼,聽著屏風後傳來的細微水聲和呼吸聲,手里的佛珠轉得飛快。

這雨夜的深山古剎,斷絕了外界的一切聯系。

那個“裴承業”的障礙,已經被天意隔絕在了山下。

今晚,這間禪房里,只有他和

他名為禮佛,實則……

裴妄睜開眼,看向墻上那尊慈悲低眉的佛像,眼底劃過一抹極深的暗

神明在上。

但今晚,他想做個俗人。

📖 本章閲讀完成

本章瀏覽完畢

登 入

還沒有賬號?立即註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