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
兩聲極輕的叩門聲,在靜謐的夜中顯得格外清晰。
沈聽瀾站在靜室門外,手心里微微出汗。能覺到自己的心跳很快,那是對未知的張,也是對即將發生之事的期待。
“進。”
門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沒有起伏,卻著一讓人安定的力量。
沈聽瀾推門而,反手將門輕輕合上,落了鎖。
室的暖氣很足,混合著那一縷悉的奇楠沉香味道,瞬間包裹了。
裴妄并沒有坐在書案後。
他正坐在窗邊的羅漢榻上,面前擺著一副棋盤。
他顯然也是剛沐浴過,換了一黑的質家居服,領口微敞,出一片實的膛。頭發沒有像白天那樣梳得一不茍,而是有些隨意地散落在額前,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
那串從不離手的佛珠,此刻被隨意地放在棋盤邊。
“來了。”
他手里執著一枚黑子,并沒有抬頭看,只是指了指他對面的位置,“坐。”
沈聽瀾走過去。
羅漢榻很寬大,中間隔著一個小幾。規規矩矩地在另一側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是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學生。
“會下棋嗎?”裴妄落下黑子,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會一點圍棋。”沈聽瀾看著棋盤。那是一局殘棋,黑白廝殺正烈,黑子看似被圍困,實則暗藏殺機。
“圍棋講究‘氣’。”
裴妄又拿起一枚白子,遞給,“所謂‘氣’,就是活路。現在的局勢,你覺得白子該如何破局?”
沈聽瀾接過棋子。
那棋子是雲子,手溫潤,上面似乎還殘留著裴妄指尖的溫度。
審視著棋局。
白子就像現在的,被黑子(裴家、裴承業、林如海)層層包圍,看似毫無生路。如果強行突圍,只會死得更快。
“置之死地而後生?”沈聽瀾試探著問,想要將白子落在那個看似自殺的“眼”位上。
“那是下策。”
裴妄出手,在半空中截住了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長干燥,指腹帶著薄繭,輕輕挲過手腕側細膩的皮。那種讓沈聽瀾渾一,著棋子的手指差點松開。
“在這個圈子里,想要贏,靠的不是。”
裴妄引著的手,將那枚白子落在了一個毫不相關角落里。
“這‘先’。”
他松開手,靠回枕上,目深邃地看著,“當對手以為你要拼命的時候,你偏偏不接招。你示弱,你順從,你把他們捧得高高的。”
沈聽瀾看著那個落子點,有些茫然,又有些明悟。
“小叔的意思是……捧殺?”
“聰明。”
裴妄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裴承業這個人,狂妄、自大、且極度虛榮。你越是跟他吵,他越是來勁。但如果你順著他,縱容他,讓他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涼薄,“……等到他飄到雲端的時候,再走梯子。摔下來的那一刻,才是最疼的。”
沈聽瀾的心頭微微一震。
這確實是裴承業的死。
“可是,我咽不下這口氣。”低聲說道,“他拿著裴家的錢養人,還想讓我當柿子。”
“咽不下也要咽。”
裴妄重新拿起一枚黑子,在指間把玩,“復仇不是請客吃飯,是要見的。在刀磨快之前,你要學會做一把最好的鞘。”
“他不是喜歡林詩音嗎?那就讓他喜歡。他不是想搞投資證明自己嗎?那就讓他搞。”
裴妄將黑子“啪”地一聲拍在棋盤上,眼神鋒利如刀,“我會給他在集團里開綠燈,讓他接手那個看似暴利實則是個天坑的項目。而你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個對他‘言聽計從’、甚至‘崇拜’他的好妻子,讓他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地往坑里跳。”
沈聽瀾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他明明是在教怎麼算計他的親侄子,卻說得如此雲淡風輕。
這種冷酷的理智,讓到敬畏,卻又莫名地興。
“我明白了。”
沈聽瀾深吸一口氣,眼底的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野心的芒,“我會讓他……死得很難看。”
裴妄看著這副模樣,眼里的欣賞之更濃。
“孺子可教。”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室的靜謐。
沈聽瀾嚇了一跳。
是放在口袋里的手機。
拿出來一看,屏幕上跳著“裴承業”三個字。
這麼晚了,他打電話干什麼?查崗?還是又想找茬?
沈聽瀾下意識地看向裴妄,想要掛斷。
“接。”
裴妄卻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可是……”
“我剛才教你的,現在就忘了?”裴妄挑了挑眉,“接通,開免提。”
沈聽瀾咬了咬牙,按下接聽鍵,打開免提,將手機放在棋盤邊。
“喂,承業。”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了一剛睡醒的慵懶。
“沈聽瀾,你在哪呢?”
電話那頭傳來裴承業有些不耐煩的聲音,背景音很安靜,不像是在外面鬼混,“我去你房間敲門怎麼沒人應?這大半夜的你跑什麼?”
他竟然去查崗了?
沈聽瀾心里一。
“我……我在洗澡。”撒了個謊,“水聲太大了,沒聽見敲門聲。”
“洗澡?”裴承業狐疑地問,“洗澡怎麼不接線電話?”
“剛才在浴缸里睡著了。”沈聽瀾穩住心神,“太累了。怎麼,你有事嗎?”
裴承業似乎信了,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著高高在上的施舍:“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跟你說一聲,明天我要帶詩音去挑個劇本,你幫我把那套灰的西裝熨一下,明早我要穿。”
讓老婆給小三挑劇本的約會熨服?
沈聽瀾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指節泛白。
剛想回絕,對面過來一只手。
裴妄修長的手指輕輕覆在的手背上,帶著安,也帶著一種無聲的暗示。
然後,那只手并沒有停下。
他的指尖沿著的手背落,落在散落在羅漢榻上的長發上。
他輕輕卷起一縷發,在指尖把玩,作漫不經心,卻又帶著一種極其危險的親昵。
沈聽瀾的瞬間僵。
他在干什麼?
電話那頭還通著,的丈夫正在對頤指氣使。而的“小叔”,正坐在對面,玩著的頭發,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
這種背德的刺激,讓的頭皮一陣發麻。
“聽見沒有?說話!”裴承業在電話里催促。
沈聽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發梢上傳來的麻。
“聽見了。”
的聲音變得極其順,甚至帶了一笑意,“我會熨好的。那個劇本……是不是王導的那部新戲?聽說很有潛力,承業你的眼真好。”
電話那頭的裴承業顯然沒想到會這麼順從,甚至還夸了他一句。
這種久違的“崇拜”讓他極其用。
“那是,我看中的項目還能有錯?”裴承業的語氣瞬間飄了起來,“行了,你早點睡吧。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回頭……回頭給你買個包。”
打一掌給個甜棗,這招他玩得真溜。
“謝謝老公。”
沈聽瀾忍著惡心,甜膩地了一聲。
裴妄把玩頭發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抬眼,目幽深地看著。
電話掛斷了。
室重新恢復了安靜。
沈聽瀾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覺到那只原本在玩頭發的手,順著發落,落在了的後頸上。
裴妄的手掌溫熱干燥,拇指輕輕挲著頸側跳的管。
“‘老公’得順口?”
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危險。
沈聽瀾一,不敢。
“是……是小叔教我的。”小聲辯解,“要捧殺……要順從……”
“學得不錯。”
裴妄并沒有生氣,反而像是獎勵寵一樣,用指腹蹭了蹭的耳垂。
“不過,下次在我面前,別這讓個詞。”
他收回手,拿起桌上的那串佛珠,重新戴回手腕。
“聽著心煩。”
沈聽瀾了發燙的耳朵,心里有些。他這是……在吃醋嗎?不,不可能。裴妄這樣的人,怎麼會吃侄子的醋。大概是覺得“老公”這個詞從里說出來,侮辱了他的耳朵。
“好了,第一課上完了。”
裴妄站起,走到書架前,拿出一個致的木盒。
“這是給你的‘教’。”
他將盒子遞給。
沈聽瀾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張黑的銀行卡,還有一枚造型古樸的私章。
“卡里有五百萬,是那塊玉的定金。但這筆錢不能走明路,否則會被裴承業盯上。”裴妄淡淡道,“這枚章,是我在國外一家風投公司的代理章。你可以用它,在暗中作資金。”
風投公司?
沈聽瀾震驚地抬頭。他怎麼知道懂金融?
“我看過你的大學檔案。”裴妄似乎看穿了的想法,“A大金融系的高材生,為了嫁給裴承業,甘愿在家里當金雀。沈聽瀾,你的腦子是用來裝飾的嗎?”
被罵了。
但沈聽瀾心里卻涌起一暖流。
“以前是。”握了那枚私章,眼神堅定,“以後不會了。”
“去吧。”
裴妄下了逐客令,“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開始,我要看到一個不一樣的裴。”
沈聽瀾站起,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老師。”
這聲“老師”,得真心實意。
裴妄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稱呼還算滿意。
直到沈聽瀾的影消失在門口,他才重新坐回棋盤前。
他看著棋盤上那枚被白子“先”後形的活眼,手指輕輕挲著剛才過頭發的指尖。
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洗發水的香味。
淡淡的玫瑰香。
“老師麼……”
裴妄低笑一聲,將一枚黑子扔回棋盒。
“可惜,我想教你的,不止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