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意漸濃,清晨的過落地窗灑進臥室時,不再帶著夏日的燥熱,而是多了一份金的清冷。
沈聽瀾醒得很早。
或許是昨晚在靜室的那場“棋局”太過驚心魄,又或許是那張藏在枕頭底下的黑銀行卡和私章像是烙鐵一樣燙著的神經,這一夜睡得并不踏實。
邊的床鋪平整冰涼。
裴承業昨晚并沒有回房睡,大概又是去了客房,或者是書房。這在以前會讓原主黯然神傷的細節,如今在沈聽瀾眼里,卻是求之不得的清凈。
起洗漱,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臉紅潤,眼神清明。
“捧殺。”
對著鏡子,無聲地念了一遍這兩個字,角緩緩勾起一個標準的、溫婉賢淑的弧度。這是裴太太的專屬面,以前是為了生存,現在是為了捕獵。
走出臥室,樓下約傳來了傭人打掃衛生的聲響。
沈聽瀾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廚房幫忙,而是轉去了帽間。
那個帽間里,掛滿了裴承業的昂貴西裝。
昨晚電話里,裴承業讓熨燙那套灰的高定西裝,說是今天要帶林詩音去挑劇本時穿。
沈聽瀾取下那套服,指尖劃過昂貴的面料。
要是放在以前,大概會一邊熨一邊掉眼淚,覺得自己活得像個保姆。但現在,心態變了。把這件服看作是一件即將殮的壽,心瞬間就平和了。
熨燙機噴出白的蒸汽,發出“嘶嘶”的聲響。
沈聽瀾作練地平袖口和領口的每一褶皺。蒸汽騰起,模糊了的眉眼。
這就是裴妄教的第一課——順從。
與其讓他穿著皺皺的服出去丟人,不如把他打扮得鮮亮麗,讓他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面的男人,然後膨脹,狂妄,最後在最得意的時候摔得碎骨。
“呦,太打西邊出來了?”
門口傳來一道慵懶中帶著幾分沙啞的男聲。
裴承業倚在門框上,手里端著一杯冰式,正挑剔地打量著。他顯然剛起,眼底還掛著宿醉後的浮腫,但因為今天要見人,神頭看起來還不錯。
“我看你以前熨服都是一臉不愿,今天怎麼這麼積極?”
沈聽瀾沒有停下手中的作。
將熨好的西裝掛起來,轉過,臉上掛著那個練習了無數遍的溫笑容。
“以前是我不懂事。”
走到裴承業面前,甚至主出手,幫他理了理有些的睡領口,“昨天小叔點醒了我。你是做大事的人,在外面應酬際是難免的。我幫不上你生意上的忙,至能讓你出門的時候面面的。”
裴承業愣住了。
他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沈聽瀾,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一步,懷疑這人是不是吃錯藥了。
“你……沒事吧?”他狐疑地問,“昨天你不是還在拍賣會上跟我頂嗎?”
“昨天是我氣糊涂了,有些吃醋。”沈聽瀾垂下眼簾,語氣里帶著幾分恰到好的幽怨和示弱,“後我想了一晚上,小叔說得對,裴家的男人怎麼可能只守著一個人。只要你心里還有這個家,我就知足了。”
這番話,簡直說到了裴承業的心坎里。
男人都是犯賤的。你越是管著他,他越是逆反;你一旦表現出這種大度包容,他的虛榮心瞬間就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咳,你想通了就好。”
裴承業站直了子,臉上的表從懷疑變了得意,“你能有這種覺悟,也不枉費我把你娶進門。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種絕的人,只要你乖乖聽話,裴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沈聽瀾心里泛起一陣惡心,面上卻笑得更甜了。
“那這套西裝我給你掛好了。對了,那個劇本的事……”
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了幾分崇拜,“我昨晚特意去查了一下王導的資料。聽說他這次的新戲是奔著拿獎去的,投資回報率很高。老公,你這次眼真好,要是能拿下這個項目的獨家投資權,爺爺肯定會對你刮目相看。”
裴承業原本只是想隨便投點錢哄林詩音開心,本沒想過什麼獨家投資權。
但聽到“爺爺刮目相看”這幾個字,他的眼睛亮了。
“那是當然。”他了膛,開始吹噓,“王導那邊跟我是鐵哥們,只要我開口,獨家還能跑得了?不過就是這資金……”
“資金怎麼了?”沈聽瀾“關切”地問,“是不是流資金不夠?要不……我把小叔給我的那塊玉賣了給你湊湊?”
這一招以退為進,玩得爐火純青。
裴承業雖然貪財,但還沒無恥到真的要把那塊剛到手的玉賣了填坑,尤其是那玉現在名義上還歸裴妄管。
“胡說什麼呢!我是那種用老婆嫁妝錢的男人嗎?”裴承業大手一揮,豪氣干雲,“錢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你就等著看你老公怎麼在商場上大殺四方吧!”
看著他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沈聽瀾眼底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冷。
魚,咬鉤了。
……
早餐時間。
餐桌上的氛圍難得的“和諧”。
裴老爺子依舊在後院靜養,主桌上只有林如海、裴承業和沈聽瀾三人。裴妄向來獨來獨往,早餐多半是在西院解決,很過來湊熱鬧。
林如海今天的心似乎不太好,大概是因為最近那幾個牌友都在背後議論裴家拍賣會上的笑話。
攪著碗里的燕窩粥,眼神挑剔地落在沈聽瀾上。
“聽瀾啊,不是我說你。”
林如海放下勺子,發出叮的一聲脆響,“雖然小叔讓你修什麼破書,但你也不能把家里的規矩都忘了。昨天廚房送來的參湯,味道淡得像水一樣,你是不是沒在旁邊看著火候?”
這純粹是蛋里挑骨頭。
換作以前,沈聽瀾肯定會辯解幾句,然後引發一場婆媳大戰。
但今天,放下了筷子,一臉愧疚地站了起來。
“對不起,媽。”
態度誠懇得讓林如海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是我疏忽了。昨天一直在琢磨怎麼幫承業打理一下人際關系,沒顧上廚房。明天開始,我一定親自盯著。”
“打理人際關系?”林如海一愣,狐疑地看向兒子。
裴承業正吃著沈聽瀾剝好的茶葉蛋,心大好,聞言立刻幫腔:“媽,您就別挑刺了。聽瀾也沒閑著,正幫我參謀新項目呢。這次王導那個戲,要是了,咱們家今年的分紅能翻一番。”
聽到分紅翻番,林如海的眼睛也亮了。
“真的?”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順眉順眼的兒媳婦,雖然還是覺得哪里不對勁,但既然涉及到了錢,也就不好再發作。
“行吧,既然是幫承業做事,那廚房的事就先放放。”林如海哼了一聲,算是揭過了這一茬,“不過丑話說在前頭,要是這生意黃了,看我不找你算賬。”
“媽您放心,承業這麼能干,肯定沒問題的。”沈聽瀾笑著給林如海添了一勺小菜,“我就是給他打打下手,主要的決策還是得靠他。”
這頓飯,裴承業吃得紅滿面,林如海吃得半信半疑,只有沈聽瀾,吃得味同嚼蠟,卻心滿意足。
飯後,裴承業換上那套沈聽瀾心熨燙的西裝,噴了半瓶古龍水,開著那輛蘭博基尼,風風火火地去接林詩音了。
看著跑車消失在雕花大門的盡頭,沈聽瀾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去,恢復了平日里的清冷。
站在臺階上,看著院子里那棵開始落葉的梧桐樹。
秋風起,該掃落葉了。
“。”
後傳來一道蒼老而沉穩的聲音。
沈聽瀾轉,看見管家福伯正站在回廊下,手里拿著一把黑的長柄傘,神恭敬。
“福伯,有事嗎?”
“妄爺讓我來接您。”福伯微微欠,“他說,既然家里的瑣事理完了,該去上班了。”
上班?
沈聽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是那塊“聽雨”古玉的修復工作。
裴妄把這件事定義為“工作”,而不是裴家的家務事。這意味著,從今天起,將擁有另一個份——不再是裴家的金雀,而是雇于裴妄的頂級工匠。
“他在哪?”沈聽瀾問。
“在私人博館。”福伯指了指西院深那片更加幽靜的區域,“車已經備好了。”
沈聽瀾點了點頭。
回房拿上那個裝著古玉的錦盒,又帶上了自己那套專業的修復工。
走出主樓的那一刻,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
家里的戲演完了。
接下來,該去那個屬于,也屬于裴妄的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