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氣氛莊重而抑。
長條形的黃花梨餐桌上,鋪著厚重的織錦桌布,一直垂落到地面,將桌下的空間遮擋得嚴嚴實實。
水晶燈的芒折在銀質餐上,泛著冷冽的。
裴老爺子坐在主位,雖然已經退居二線,但那種多年掌權積威下來的氣場依然讓人不敢造次。他不筷子,沒人敢。
“今天大家來,一是聚聚,二是聽聽你們最近都在忙些什麼。”
老爺子聲音洪亮,卻著一不怒自威的審視,“裴家不養閑人。誰要是給裴家丟了臉,別怪我家法伺候。”
這句話意有所指。
林如海的臉變了變,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站在兒子後的林詩音。林詩音嚇得了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里。
“父親說的是。”林如海趕賠笑,“承業最近就很爭氣,一直在忙正事。”
“哦?”老爺子瞥了裴承業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懷疑,“忙什麼正事?別又是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裴承業有些張,手心冒汗。他看了一眼邊的沈聽瀾,又看了一眼對面的裴妄。
裴妄正慢條斯理地用熱巾手,神淡漠,仿佛這場對話與他無關。
沈聽瀾接收到了裴承業求助的信號。
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側,臉上掛著恰到好的微笑,聲音溫婉而堅定。
“爺爺,這次您可冤枉承業了。”
一開口,所有人的目都聚了過來。
“承業最近為了拓展集團的文化版塊業務,一直在跟國頂尖的導演團隊接。”沈聽瀾語氣里充滿了對丈夫的信任和崇拜,“王導那個沖獎的新項目,承業憑借過人的眼和談判能力,已經快要拿下獨家投資權了。這對提升裴氏在文化圈的影響力,可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既點出了項目的含金量(沖獎、獨家),又拔高了裴承業的能力。
老爺子挑了挑眉,顯然有些意外。他看向裴承業:“是這樣嗎?”
裴承業被老婆這波助攻吹得飄飄然,立刻直了腰桿:“是,爺爺!那個項目非常有潛力,前期雖然投大點,但回報率很高。我已經做了詳細的計劃書……”
“計劃書?”老爺子冷哼一聲,“上說得好聽。做生意不是靠皮子,要靠真金白銀和眼。你那個項目,風險評估做了嗎?”
“做了做了!”裴承業趕點頭,“而且聽瀾也幫我參謀過,……”
“聽瀾?”老爺子看了一眼沈聽瀾,“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生意?”
“爺爺,話不能這麼說。”
一直沉默的裴妄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過了所有的雜音。他放下手中的巾,修長的手指搭在桌沿上,那串佛珠在燈下幽幽發亮。
“聽瀾雖然不直接參與經營,但是A大金融系的高材生。”裴妄的目淡淡掃過沈聽瀾,“有些時候,旁觀者清。承業既然有這個心,讓他試試也無妨。總比整天無所事事要強。”
小叔發話了。
而且是在幫裴承業說話。
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裴承業激得差點跳起來。有了裴妄的背書,這件事在老爺子那里基本就穩了。
果然,老爺子的臉緩和了不。
“既然老三都這麼說了……”老爺子沉片刻,“那就讓你試試。不過,裴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你要投資可以,先拿個章程出來。”
“是!謝謝爺爺!謝謝小叔!”裴承業喜形于。
他轉頭看向沈聽瀾,眼里滿是贊許。這人今天表現太好了,不僅給他長了臉,還把小叔和爺爺都搞定了。
沈聽瀾回以一個溫婉的笑,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眼底的嘲諷。
菜品陸續上桌。
按照規矩,沈聽瀾作為孫媳婦,要照顧丈夫用餐。
拿起公筷,夾了一只剝好的蝦,放進裴承業的盤子里。
“老公,吃蝦。”
這聲“老公”得自然又親昵。
對面的裴妄正在喝茶,作微微一頓。
他抬眼,目越過餐桌上致的擺盤,落在沈聽瀾那張妝容致的臉上,又移到給裴承業夾菜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腕上,戴著他選的翡翠鐲子。
裴承業心安理得地著妻子的服侍,眼神卻一直往後的林詩音上飄。
林詩音站得都酸了,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肚子咕咕。委屈地扯了扯裴承業的角。
裴承業心疼了,悄悄把沈聽瀾給他夾的那只蝦,用叉子著,背過手遞給了後的林詩音。
這一幕,做得蔽,但在座的哪個不是人?
老爺子皺了皺眉,卻沒說話。
沈聽瀾像是沒看見一樣,繼續低頭吃著自己盤子里的青菜。
只是,放在桌邊的筷子,卻在不經意間被落。
“當啷”一聲。
銀質的筷子掉落在厚重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哎呀,手了。”
沈聽瀾歉意地笑了笑,“我去撿一下。”
彎下腰,鉆進了桌布下的空間。
桌上,觥籌錯,裴承業正在跟旁邊的親戚吹噓自己的宏偉藍圖。
桌下,卻是一個昏暗而私的世界。
沈聽瀾的手指在地毯上索,尋找那滾落的筷子。
那個空間并不寬敞,對面的男人很長,幾乎占據了一半的位置。
沈聽瀾的手指到了冰涼的銀筷。
就在準備撿起來的時候,的指尖“無意”間向前探了一寸,到了一截質極好的西面料。
那是裴妄的小。
實,溫熱過布料傳遞過來。
沈聽瀾的心跳猛地了一拍。應該立刻回手,但在那名為“報復”和“試探”的沖驅使下,的手指并沒有離開,而是順著那括的管,輕輕向上劃過了一寸。
就像是羽劃過水面。
極輕,極。
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挑釁。
桌面上,裴妄正在跟老爺子說話:“城西那塊地的開發案……”
他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一秒。
那種停頓極其細微,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間,電流順著小一路竄上了脊椎。
他在桌下的并沒有躲閃。
反而,在那只不安分的小手想要撤離的瞬間,他的雙微微并攏,準而強勢地——
夾住了的手。
沈聽瀾渾一僵。
被困住了。
的手掌被夾在他實有力的小之間,彈不得。那種迫,帶著男人特有的力量和霸道,瞬間將的手掌乃至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試著掙扎了一下。
紋不。
反而因為的掙扎,的掌心不可避免地過他的西,隔著布料,那種變得更加清晰、曖昧。
桌上,裴妄神如常。
他端起紅酒杯,輕輕晃了晃,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繼續剛才的話題:“……開發案我會親自盯著,父親不必擔心。”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冷淡,聽不出毫異樣。
只有沈聽瀾知道,他在桌下是多麼的惡劣。
整個人不得不保持著彎腰撿筷子的姿勢,臉頰充,呼吸急促。這種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在丈夫和公公面前的互,讓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恥和……刺激。
“聽瀾?怎麼還沒撿起來?”
裴承業見半天沒起來,有些疑地低頭看了一眼。
沈聽瀾嚇得魂飛魄散。
如果被裴承業看到的手被裴妄夾著……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裴妄的雙松開了。
但他并沒有完全放過。
在他松開的瞬間,他的腳尖輕輕踢了踢的手背,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沈聽瀾如蒙大赦,抓起筷子,慌地從桌下直起腰。
“撿到了。”
坐回椅子上,臉頰緋紅,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的汗珠。
“怎麼臉這麼紅?”裴承業隨口問了一句。
“桌……桌底下太悶了。”沈聽瀾胡找了個借口,端起手邊的冰水猛灌了一口。
不敢看對面。
但能覺到,那道灼熱的視線正落在上。
裴妄看著那副驚小兔子的模樣,眼底劃過一抹深意。
他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極其鮮的魚,放進沈聽瀾的盤子里。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給夾菜。
全桌震驚。
連老爺子都停下了筷子,詫異地看著這個向來不近人的小兒子。
“小叔?”裴承業更是瞪大了眼睛。
裴妄放下筷子,拿起餐巾了角,語氣淡然得理所當然:
“剛才在桌下……”
沈聽瀾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要說什麼?!
“……我看你撿筷子辛苦。”裴妄慢悠悠地補全了後半句,“多吃點魚,補腦。”
沈聽瀾:“……”
這哪里是補腦,這分明是在說剛才在桌下的舉“沒腦子”,或者是……在調侃剛才的笨拙。
咬著,在眾人探究的目中,將那塊魚送進里。
魚鮮,卻怎麼也不住心頭那撞的小鹿。
和裴妄之間的這盤棋,已經徹底了。
而,似乎已經為了那個無法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