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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3章 藥油的余溫,鎖住的呼吸

接下來的幾日,京城的天氣轉涼,連帶著裴家老宅里的銀杏葉也落了大半。

裴承業在簽下那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合同後,變得更加忙碌。他整日奔波在銀行和各種飯局之間,為了湊齊首期款,不僅抵押了名下的房產,甚至開始用一些灰渠道的資金。

對此,沈聽瀾依舊扮演著那個“無知且崇拜”的妻子,甚至在林如海起疑心時,主幫裴承業打掩護。

這讓裴承業對的信任達到了頂峰。

而沈聽瀾的大部分時間,依舊泡在西院的博館里。

二樓的修復室,和裴妄之間心照不宣的基地。

午後兩點。

修復室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刻刀玉石的細微聲響。

沈聽瀾坐在工作臺前,正進行著“聽雨”古玉修復的最後一道工序——拋。這是一項極費手力的活,需要用不同目數的砂紙和牛皮,一遍遍地打磨金繕的接口,直到它與玉石表面渾然一手無痕。

已經維持這個姿勢三個小時了。

手腕傳來一陣陣酸痛,像是有一筋在里面跳。那是舊傷——幾年前在裴承業的一次醉酒發瘋中,被推倒在地,手腕扭傷過,一直沒好利索。如今高強度的細作業,讓舊疾復發了。

“嘶……”

沈聽瀾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牛皮落。放下手,用左手按住右手的手腕,輕輕轉,試圖緩解那種鉆心的酸脹

眉心微蹙,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就在這時,後的玻璃門被無聲推開。

沒有腳步聲,只有那悉的沉香氣息先一步抵達。

“手怎麼了?”

裴妄的聲音在後響起,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沉。

沈聽瀾嚇了一跳,連忙收起臉上痛苦的表,轉過站起來:“小叔。沒事,就是坐久了有點麻。”

裴妄今天穿了一件深灰的襯衫,領口敞開,袖子挽到手肘,出的小臂線條結實有力。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顯然是剛忙完公事過來“視察”。

他沒有理會的辯解,幾步走到工作臺前,將文件隨手一扔,目直直地落在的右手手腕上。

那里雖然沒有紅腫,但在下意識的下,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手出來。”

裴妄命令道。

沈聽瀾猶豫了一下,將手背在後:“真的沒事,歇一會兒就好……”

“別讓我說第二遍。”

裴妄的語氣加重了幾分,眼神里著一不容抗拒的威

沈聽瀾抿了抿,只能乖乖地出右手。

裴妄一把握住。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虎口有一層薄薄的繭,那是常年盤玩佛珠留下的痕跡。此刻,這只手正以一種極其強勢的姿態,包裹住纖細的手腕。

他稍微用了點力,按手腕外側的一個位上。

“唔!”

沈聽瀾沒忍住,痛呼出聲,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腱鞘炎,還有舊傷。”裴妄冷冷地做出診斷,眉頭鎖得死,“這就是你說的沒事?”

“我……”

“作為修復師,手就是你的命。”裴妄松開手,但并沒有放開,而是轉拉開旁邊的一個屜。

那里放著一個沒有任何標簽的深棕玻璃瓶。

那是裴家特制的紅花油,藥效極強,但也極烈。

“坐下。”

裴妄拉過一把椅子,按著的肩膀讓坐下。然後,他拉過另外一把椅子,坐在對面。

兩人的膝蓋幾乎相抵。

裴妄擰開藥瓶,一濃烈刺鼻的藥草味瞬間彌漫在空氣中,與他上的檀香味混合在一起,形一種奇異的、令人頭暈目眩的味道。

他倒了一些藥油在掌心,雙手用力熱。

“可能會有點疼。忍著。”

說完,他那只滾燙的手掌,覆上了冰涼的手腕。

“啊……”

沈聽瀾忍不住瑟了一下。

那是真的疼。

裴妄的手法極其專業,但也極其狠。他不是在輕,而是在用力推拿,試圖將藥力進那些淤堵的經絡里。

滾燙的掌心的皮,火辣辣的痛混雜著熱意,順著手臂一路燒到了心里。

“小叔……輕點……”

沈聽瀾疼得眼眶發紅,聲音帶上了哭腔。試圖把手回來,卻被裴妄另一只手死死扣住。

“別。”

裴妄抬頭看了一眼。

此時兩人離得極近。沈聽瀾能清楚地看到他鏡片後專注的眼神,以及直鼻梁上細微的汗珠。他抿著,神嚴肅得像是在理一份上億的合同,但手下的作卻著一種名為“在乎”的細致。

“這塊玉是死,修壞了也就壞了。”

裴妄一邊用力,一邊低聲說道,“但這雙手要是廢了,我找誰去賠?”

沈聽瀾看著他。

手腕上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麻。

男人的手掌糙有力,每一次推拿都帶著絕對的掌控。這種,遠比任何擁抱都要親,都要讓人面紅耳赤。

“小叔是在心疼玉,還是在心疼我?”

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帶著幾分試探,幾分恃寵而驕。

裴妄手上的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幽深地鎖住

“你覺得呢?”

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聽瀾?你在里面嗎?”

是裴承業的聲音!

沈聽瀾的臉瞬間變了。

這里是博館的修復室,雖然平時沒人來,但裴承業作為大爺,偶爾也會帶人來顯擺。

裴妄顯然也聽到了。

但他并沒有慌張,甚至連手都沒有松開。

“別出聲。”

他用口型對說,眼神里閃過一惡劣的笑意。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聽瀾?我看見福伯在外面,說你在里面修東西。”裴承業在門外喊道,“正好王導想看看咱們家的收藏,你開個門。”

沈聽瀾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如果這時候裴承業進來,看到裴妄正抓著的手,兩人膝蓋頂著膝蓋坐在一起,那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卻被裴妄按住。

裴妄不僅沒停,反而更加用力地按了一下的傷

“唔……”

沈聽瀾沒忍住,溢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門外的裴承業顯然聽到了。

“聽瀾?你怎麼了?什麼聲音?”他更加用力地拍門,甚至試圖擰門把手。

好在,門被裴妄進來時反鎖了。

沈聽瀾嚇得渾,乞求地看著裴妄。

裴妄看著這副驚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慢條斯理地松開的手,出一張紙巾,細細地拭著手指上的藥油。

“告訴他,你在換服。”

他湊近耳邊,用極低的氣音說道。

這簡直是火上澆油。

但在這種絕境下,沈聽瀾只能著頭皮喊道:“我……我在換工作服!剛才不小心撞到桌角了!”

“換服?”裴承業愣了一下,“那你快點啊,王導還在樓下等著呢。”

“知道了!馬上!”

沈聽瀾喊完,整個人虛般地癱在椅子上。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危機解除。

但室的氣氛卻變得更加粘稠。

裴妄將臟了的紙巾扔進垃圾桶,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

“看來,你的心理素質還需要加強。”

他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那串佛珠重新落,遮住了手腕上暴起的青筋。

“藥油要足二十分鐘才有效。晚上回去,自己再一次。”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轉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背對著,聲音低沉:

“對了,那塊玉修好後,不必給老爺子送去。”

“直接送到我房里。”

“那是我的。”

沈聽瀾捂著發燙的手腕,看著他的背影。

那是他的玉。

呢?

是不是在某種意義上,也已經被他打上了“私有”的標簽?

窗外最後一片銀杏葉飄落。

冬天,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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