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的雨,不似京城那般狂暴凜冽。
這里的雨是的,細如牛,綿無聲,像是給這座千年古城籠上了一層青的薄紗。墻黛瓦在雨霧中若若現,空氣里彌漫著桂花的甜香和潤的水汽。
高鐵抵達蘇州北站時,已經是下午兩點。
沈聽瀾走出車廂,江南特有的潤空氣撲面而來,瞬間平了旅途的疲憊。
車站外,一輛黑的邁赫早已等候多時。
那是裴妄在這里的私車。
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見到兩人出來,恭敬地接過行李,并沒有多余的眼神。
“累嗎?”
坐進車里,裴妄問了一句。
“還好。”沈聽瀾看著窗外掠過的水鄉景,心有些放松,“這邊的空氣真好。”
“喜歡就多住幾天。”
裴妄調整了一下坐姿,那種在京城時時刻繃的凌厲,到了這里似乎也隨著煙雨消散了不。他轉頭看著,目溫和,“這里的酒店就在平江路旁,是個老宅子改的,你應該會喜歡。”
車子穿過繁華的新區,駛曲折幽深的老城區。
最終停在一座名為“雲公館”的酒店門前。
這是一座典型的蘇式園林建筑,高墻深院,門口種著兩棵巨大的香樟樹。沒有金碧輝煌的招牌,只有一塊古樸的木匾,著低調的奢華。
“兩間房。”
在前臺辦理住時,裴妄把份證遞過去,神自然。
沈聽瀾站在他後,微微松了一口氣。
雖然一路上兩人的關系曖昧不清,但在這種實質的問題上,裴妄依然保持著那份克制和分寸。這讓既到安心,又有一……說不清的失落。
“好的裴先生。兩間行政套房,都在三樓,是隔壁。”
前臺小姐雙手遞回房卡。
“走吧。”
裴妄拿過房卡,并沒有給,而是徑直走向電梯。
房間在走廊的盡頭,極其安靜。
推開厚重的實木門,眼是典雅的新中式裝修。落地窗外是一個獨立的臺,正對著酒店中庭的園林景觀。假山流水,錦鯉游弋,得像一幅畫。
“你的房間在隔壁。”
裴妄站在門口,將其中一張房卡遞給,“先休息一下。晚上帶你去吃蟹。”
“好。”沈聽瀾接過房卡,指尖無意間到他的手心。
那一瞬間,兩人的目在空中匯。
走廊里的燈昏暗曖昧,裴妄看著,眼神有些深。
“沈聽瀾。”
他突然了的名字。
“嗯?”
“把手機關機。”
裴妄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蠱人心的力量,“既然出來了,就別讓那些掃興的人找到你。”
沈聽瀾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在說誰。
“我知道了。”
轉刷卡進屋,背靠著門板,心跳有些快。
關機。
這意味著切斷與外界的一切聯系,意味著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只能依靠他。
這是一種極度危險的信號,也是一種……徹底的放縱。
拿出手機,果然看到了幾個裴承業打來的未接來電。
沒有回撥,而是直接按下了關機鍵。
世界清靜了。
……
傍晚時分,雨停了。
裴妄帶去了一家藏在巷子深的蟹莊。
這時候正是吃大閘蟹的季節,蟹黃飽滿,蟹膏。
兩人坐在臨河的窗邊,窗外是搖櫓船劃過水面的聲音,吳儂語的評彈聲約傳來。
裴妄慢條斯理地拆著一只蟹。
他用著那一套致的“蟹八件”,作優雅得像是在做手。蟹被完整地剔出來,放進一個小瓷碟里,淋上特制的姜醋。
然後,他將那碟蟹推到了沈聽瀾面前。
“我不吃這個,寒大。”他淡淡道,拿過巾了手。
沈聽瀾看著那碟滿滿的蟹,心里泛起一漣漪。
裴家的人都知道,裴妄有潔癖,從不吃這種需要手剝的食。但他卻為了,耐著子剝了半天。
“謝謝小叔。”
沒有拒絕,夾起一塊蟹放進里。
鮮甜的味道在舌尖綻開。
“好吃嗎?”裴妄看著,眼底帶著笑意。
“好吃。”沈聽瀾點頭。
“那就多吃點。”裴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黃酒,“吃飽了,才有力氣應付接下來的事。”
沈聽瀾作一頓。
“接下來的事?”
“裴承業正在趕來的路上。”裴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天的天氣,“估計還有一個小時,就會到酒店。”
“當啷。”
沈聽瀾手中的筷子落在瓷碟上。
“他……他怎麼會來?”
“有人給他發了我們的照片。”裴妄轉著酒杯,眼神里閃過一冷,“大概是想看我們叔嫂倫的好戲。”
沈聽瀾的臉白了白。
“那我們怎麼辦?如果被他撞見……”
“撞見又如何?”
裴妄放下酒杯,子前傾,目灼灼地看著。
“沈聽瀾,你怕嗎?”
沈聽瀾看著他那雙鎮定自若的眼睛,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有小叔在,我不怕。”
“很好。”
裴妄站起,拿起外套,“走吧。戲臺已經搭好了,觀眾也快到了。我們該回去……演這場戲了。”
……
回到酒店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兩人剛走進大堂,沈聽瀾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不對勁。
前臺的服務員看他們的眼神有些閃爍,而且一直在打電話。
“裴先生,沈小姐。”
大堂經理迎了上來,神有些張,“剛才有位自稱是沈小姐丈夫的先生來過,緒很激,非要查兩位的房號。我們沒敢給,但他一直在休息區鬧……”
沈聽瀾心里一沉。
裴承業果然來了,而且來得比預想的還要快。
“他在哪?”裴妄問。
“剛才保安把他勸出去了,但他好像沒走遠,就在酒店門口蹲守。”
裴妄點了點頭,神未變。
“知道了。不用管他。”
他帶著沈聽瀾走進電梯,按下三樓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狹小的空間里,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待會兒回房,把門鎖好。”裴妄低聲囑咐,“不管誰敲門,都別開。”
“那你呢?”沈聽瀾有些擔心。
“我在隔壁。”裴妄看著不斷上升的數字,“他不敢我。但他可能會對你發瘋。”
“我不怕他。”沈聽瀾握了拳頭,“大不了就撕破臉。”
“還沒到時候。”
裴妄側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
“今晚,我們要讓他‘看’到點東西,但又不能讓他‘抓’到把柄。這種若有似無的懷疑,才是最折磨人的。”
“叮。”
電梯到達三樓。
兩人走出電梯,走廊里靜悄悄的。
然而,就在沈聽瀾準備刷卡進自己房間的時候,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門突然被推開。
“沈聽瀾!”
一聲暴怒的吼聲傳來。
裴承業渾,雙眼赤紅,手里還拿著一個酒瓶子,像個瘋子一樣沖了過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這對狗男在這里!”
他看到了站在沈聽瀾邊的裴妄,眼里的怒火更盛,但也多了一忌憚。
“裴承業?”
沈聽瀾轉,擋在裴妄前,臉冷了下來,“你發什麼瘋?跟蹤我?”
“跟蹤你?老子是來捉的!”
裴承業指著兩人,“孤男寡,跑到蘇州來開房,還住在隔壁?你們當我傻嗎?裴妄!你是我親叔叔啊!你怎麼能干這種事?!”
他的聲音很大,回在空曠的走廊里。
幾個房間的門被打開,有客人探出頭來看熱鬧。
裴妄皺了皺眉。
他并不在意別人的目,但他不喜歡沈聽瀾被人指指點點。
“進屋。”
他一把拉住沈聽瀾的手腕,將護在後。
然後,他看著沖過來的裴承業,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滾。”
“你讓我滾?這是我老婆!”裴承業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他舉起手中的酒瓶,竟然想要砸向裴妄。
“小心!”
沈聽瀾驚呼一聲。
裴妄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他在裴承業沖到面前的瞬間,側避開,然後一腳踹在裴承業的膝窩上。
“砰!”
裴承業重重地跪在地上,酒瓶手飛出,砸在墻上摔得碎。
“啊——”他慘一聲,捂著膝蓋打滾。
“裴承業,清醒了嗎?”
裴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清醒了就滾回你的房間去。別在這里丟人現眼。”
“小叔……你、你為了這個人打我?”裴承業痛得臉都扭曲了,但眼里的恨意卻越來越濃,“好,好得很!你們等著!我這就給爺爺打電話!我要讓全家都知道你們的丑事!”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
就在這時,沈聽瀾突然了。
從裴妄後走出來,走到裴承業面前。
“打吧。”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狼狽的男人,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盡管打。告訴爺爺,你挪用公款、抵押房產、還在外面養人。看看最後被趕出裴家的是誰。”
裴承業的手僵住了。
他看著沈聽瀾,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沈聽瀾勾一笑,眼神卻冷得徹骨,“我還知道,你那個所謂的王導,是個騙子。”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徹底擊碎了裴承業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手機落。
就在這混的時刻,裴妄突然上前一步。
他并沒有看裴承業,而是直接扣住沈聽瀾的腰,一把將帶進懷里。
“廢話太多了。”
他在耳邊低語,聲音帶著一不耐煩,更多的是一種無法抑的占有。
“既然他都說是捉……”
“那我們就坐實這個罪名。”
話音未落,他猛地推開後的房門(那是他的房間),將沈聽瀾帶了進去。
“砰!”
房門在裴承業絕而震驚的目中,重重關上。
那一刻,走廊上的燈仿佛都暗了下來。
只有門,傳來了落鎖的聲音。
清脆,決絕。
像是切斷了所有的退路,也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