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繼續說著話,姜鴻年問起沈渡川公司的事,姜辭讓偶爾兩句。姜詞坐在旁邊喝茶,聽他們說,偶爾應一聲。
氣氛和往年一樣,不遠不近,客客氣氣。
十一點多,書房的門開了,一個中年男人走出來。
姜秉文。姜詞的父親,姜家長子,如今也是半退的狀態,公司的事大多給姜辭讓打理,自己偶爾指點指點。
“爸。”姜詞站起來。
姜秉文走過來,目在臉上轉了一圈,點點頭:“回來了。”
姜詞應了一聲。
姜秉文看向沈渡川,神淡淡的:“渡川來了。”
“爸。”沈渡川站起來。
姜秉文擺擺手,示意他坐,自己在姜鴻年旁邊的位置坐下。阿姨端上茶來,他接過喝了一口,沒再說話。
姜詞看著父親,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場談話。
那天姜秉文把進書房,說沈家來提親了,問的意思。站在書桌前,看著父親那張永遠看不出緒的臉,問了一句:“您希我答應?”
姜秉文沉默了幾秒,說:“沈家在北城的資源,對我們有用。你外公那邊也希你在北城站穩腳跟。”
點點頭,說:“好。”
就這樣。
沒有問想不想,沒有問愿不愿意。也什麼都沒說。
後來宋清韻拉著的手哭了一場,說委屈了。說不委屈,這是最好的選擇。
是不是最好的,不知道。
但確實是最省事的。
“詞詞,”宋清韻從廚房出來,“過來幫媽看看湯。”
姜詞站起來,跟過去。
廚房里,宋清韻關上推拉門,拉住的手。
“跟媽說實話,他對你好不好?”
姜詞頓了一下,點頭:“好。”
“怎麼個好法?”
姜詞想了想:“該做的都做,不該做的不做。”
宋清韻嘆了口氣,松開手,攪了攪鍋里的湯。
“詞詞,”背對著兒,聲音低下來,“當初讓你答應這門婚事,媽心里一直過意不去。你要是……要是實在過不下去,也別撐。”
姜詞看著母親的背影,沉默了幾秒。
“沒有撐。”說,“好的。”
午飯很盛,擺了滿滿一桌。
姜鴻年坐主位,姜秉文和宋清韻分坐兩側,姜辭讓挨著姜秉文,姜詞和沈渡川坐在對面。
菜一道道上來,宋清韻張羅著布菜,給沈渡川夾了好幾回。
“渡川,嘗嘗這個魚。”
“渡川,這個排骨也不錯。”
沈渡川一一道謝,低頭吃菜。
姜詞在旁邊看著,忽然想起在老宅的時候,程青姝也是這樣給夾菜的。
雙方父母都在盡力,讓這場聯姻看起來像那麼回事。
吃過飯後,幾人在客廳里歇了會,就回房間了。
姜詞走進去,拉開柜,從里面拿出兩套換洗的睡,一套遞給他。
“你先洗還是我先洗?”問。
“你先。”
姜詞點點頭,拿著睡進了浴室。
門關上,水聲響起。
沈渡川站在房間里,目掃過書柜。書柜里擺著各種書,中文的英文的都有,還有一些小擺件。他走過去,隨意看著。
書柜最上層,有一本相冊。
他手拿下來,翻開。
第一頁是小時候的照片,大概三四歲,扎著兩個小辮子,站在一棵樹下,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翻了一頁。
六七歲,穿著小子,手里抱著一個洋娃娃,站在一個花園里。
再翻一頁。
八九歲,騎在一匹小馬上,戴著馬頭盔,小大人似的,板著臉。
他的角了。
又翻了幾頁,是的時代。十幾歲,穿著校服,和朋友站在一起。十幾歲,參加什麼比賽,捧著獎杯。十幾歲,和家人一起過生日,蛋糕上的蠟燭照著的臉。
他看著那些照片,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的過去。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一張照片忽然從夾層里落出來,背扣著掉在地上。
他彎腰,手去撿。
浴室的門開了。
姜詞走出來,穿著睡袍,頭發半干,看見他手里的相冊和他彎腰的作,目落在地上那張照片上,頓了一下。
走過去,撿起那張照片,沒有翻過來看,直接放回書柜的屜里。
“你去洗吧。”說,神如常。
沈渡川看著。
沒看他,走到梳妝臺前坐下,開始頭發。
他把相冊放回原,拿起睡,進了浴室。
門關上。
姜詞坐在梳妝臺前,手里的作停了。
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過了一會兒,轉頭看了一眼書柜的屜。
那張照片背扣著,沒翻過來,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收回視線,繼續頭發。
浴室里傳來水聲,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
又過了一會兒,浴室門開了一條,沈渡川的聲音傳出來,隔著門板有些悶。
“姜詞。”
抬頭。
“幫我拿條,”他說,“行李箱里,忘了拿。”
姜詞愣了一下,放下手機,下床。
行李箱在墻角,打開,翻到最下面,找到他要的東西。
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
“拿來了。”
門開了,他沒站在門邊,浴室很大,熱氣往外涌,能看見他背對著站在浴缸邊,正拿浴巾上的水。
走進去。
浴室里熱氣蒸騰,鏡子蒙著一層白霧。他站在浴缸旁邊,聞聲轉過來。
水汽里,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把遞過去。
他手接。
就在那一秒,的目落在他背上。
紅的抓痕,從肩胛骨一直延到腰側,幾道長長的,在燈下格外顯眼。
的手頓了一下。
他察覺到的視線,側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看向。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浴室里的熱氣還在往上涌,蒙在鏡子上,蒙在窗玻璃上,蒙在兩個人之間。
“昨晚的事。”他開口,聲音有些低。
移開視線,把塞進他手里。
“知道。”說。
然後轉,走出浴室。
門在後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