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沈渡川推開了另一間包廂的門。
齊衡和陸時晏已經坐在里面了,茶剛沏好,熱氣裊裊。
“川哥來了。”陸時晏抬手招呼,“正說你呢,怎麼這麼慢?”
沈渡川沒接話,在空位上坐下。
齊衡給他倒了杯茶,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齊衡問,“臉不對。”
沈渡川端起茶喝了一口。
“沒事。”
陸時晏沒在意,已經開始聊別的事:“我前幾天看上個車,你們幫我參謀參謀……”
齊衡的目在沈渡川臉上停了兩秒,沒再問。
一頓飯吃得平常。陸時晏話多,聊車聊酒聊最近圈子里的事。齊衡偶爾接兩句,余一直往沈渡川那邊瞟。沈渡川話,該吃吃該喝喝,臉上看不出什麼。
快吃完的時候,陸時晏去洗手間。
包廂里安靜下來。
齊衡放下筷子,看著沈渡川。
“真沒事?”
沈渡川抬眼。
“剛才路過那邊包廂,”齊衡低聲音,“我好像聽見嫂子的聲音了。”
沈渡川沒說話。
齊衡等了幾秒,見他不開口,也沒再問。
陸時晏回來,繼續聊他的車。
一頓飯吃完,三個人散了。
沈渡川站在飯莊門口,點了煙。
齊衡走過來,拍拍他肩膀,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走了。
沈渡川完那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消息。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上車,發引擎。
那邊包廂里,姜詞和顧千靈剛吃完飯。
“走,”顧千靈結完賬,拉著姜詞往外走,“陪我去喝一杯。”
姜詞看一眼:“大白天的喝什麼?”
“下午了。”顧千靈看了眼手表,“四點了,算傍晚。走吧走吧,我心里煩。”
姜詞被拽上車。
車子開進三里屯,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酒吧門口。門臉不大,進去卻很深,燈昏暗,卡座之間隔得開。
顧千靈顯然是常客,門路地要了個角落的卡座,點了兩杯酒。
姜詞坐下,環顧四周。
酒吧里人不多,放著輕緩的爵士樂,空氣里有淡淡的香水味。
“你以前來過這兒嗎?”顧千靈問。
姜詞搖頭。
“就知道你沒來過。”顧千靈把酒杯推給,“你平時除了上班就是回家,整個一老干部。”
姜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有點沖。
“我記得你以前也不怎麼來這種地方。”說。
顧千靈聳肩:“後來來得多了。談事方便,比咖啡館自在。”
姜詞沒接話,又喝了一口。
酒過三巡,顧千靈的話開始多起來。
“詞詞,你說我是不是傻?跟齊衡當了這麼多年哥們兒,突然就……”
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聲音悶悶的。
姜詞看著,沒說話。
“他這幾天也不聯系我,你說他什麼意思?是不是就當一夜了?”
姜詞想了想:“你想讓他聯系你嗎?”
顧千靈抬起頭,臉上有點紅,不知道是酒勁還是別的。
“我……我也不知道。”
姜詞端起酒杯,慢慢喝著。
顧千靈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跟沈渡川第一次,什麼覺?”
姜詞的酒杯頓了一下。
“忘了。”說。
顧千靈嘖了一聲:“騙人。這種事能忘?”
姜詞沒說話。
沒忘。只是不想說。
那晚也是在老宅,也是那張床。關燈,沉默,例行。
他作很輕,像怕弄壞什麼東西。躺著,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想著明天要的一份報告。
結束後他翻睡去,過了一會兒也睡著。
就這樣。
“算了,不問你了。”顧千靈趴回去,“你這個人,什麼都悶在心里。”
姜詞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
酒吧里燈昏暗,爵士樂慢悠悠地淌著。
顧千靈絮絮叨叨地說著齊衡,說他們以前一起喝酒、一起罵人、一起吐槽圈子里那些破事。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
姜詞靠在卡座里,聽著說話,偶爾應一聲。
酒吧里的燈昏暗,爵士樂慢悠悠地淌著。
顧千靈睡了一覺醒來,著眼睛坐起來,里嘟囔著“幾點了”。
姜詞看了看手機:“七點多了,清醒點,回家。”
顧千靈擺擺手:“不回,再喝點。”招手服務員,又點了兩杯。
姜詞看著,沒說什麼。
酒上來,顧千靈喝了一口,神了些,又開始絮叨齊衡的事。
“你說他是不是有病?睡了就跑,連個消息都沒有……”
姜詞聽著,偶爾應一聲。
正說著,旁邊卡座傳來一陣哄笑。幾個男人大聲說著話,時不時往這邊瞟。
姜詞沒理會,繼續聽顧千靈說話。
“,一個人喝多沒意思,過來一起啊?”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笑得油膩。
顧千靈翻了個白眼:“沒興趣。”
那男人不依不饒,往前湊了湊:“別這麼不給面子嘛,個朋友……”
姜詞抬起眼,看著他。
“請你離開。”
男人愣了一下,打量兩眼,笑得更歡了:“喲,還橫。知道這是哪兒嗎?”
姜詞沒說話,端起面前的酒杯。
男人以為要喝,正要開口,一杯酒已經潑在他臉上。
他愣住了。
姜詞放下空杯子,站起來,順手抄起桌上的酒瓶,往桌沿一磕。酒瓶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酒吧里格外刺耳,玻璃渣濺了一地。
握著半截酒瓶頸,指著那個男人,斷口參差,在昏暗的燈下泛著寒。
“滾。”
男人的臉變了變,想發火,又看了眼手里的東西,罵罵咧咧地退回去了。
顧千靈在旁邊看呆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臥槽,姜詞你……”
酒吧門口,幾個人剛走進來,正好目睹這一幕。
沈渡川站在門廊下,目落在姜詞上。握著碎酒瓶站在那兒,背脊直,臉上沒有多余的表,和平時在老宅那個溫順的孫媳婦判若兩人。
齊衡在旁邊吹了聲口哨,低聲音:“嫂子可以啊。”
陸時晏還沒反應過來:“那是……嫂子?”
顧千靈一抬頭,看見門口那三個人,愣住了。
齊衡的目正好和對上。
兩個人同時移開視線。
姜詞把手里的碎瓶子放下,從包里出幾張鈔票拍在桌上,對服務員說:“賠你們的。”然後拉著顧千靈往外走。
經過門口時,和沈渡川對視了一眼。
他站在那兒,沒。
也沒停,肩而過。
“姜詞。”他忽然開口。
頓住腳步。
“等我一下,一起回。”
姜詞回頭看他。
他已經轉向齊衡和陸時晏,說了句什麼,然後走過來。
齊衡站在原地,目追著顧千靈,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上去。
“千靈,”他住,“我送你吧。”
顧千靈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姜詞看了看,又看了看齊衡,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