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川還坐在床邊,手里卻多了本東西。
是那本相冊。
過年時候在姜家老宅,柜頂箱子里那本。
姜詞的腳步頓了一下。
沈渡川抬起頭,目從相冊移到臉上。
“這本怎麼在這兒?”他問。
姜詞看著他手里的相冊,表頓了一瞬,然後恢復平靜。
“前幾天回家拿東西,順便帶回來了。”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我媽說放著也是放著,讓我自己收著。”
沈渡川點點頭,翻了一頁。
“我能看嗎?”他問。
姜詞看了眼他手里的相冊,又看了眼他的側臉。
“隨便。”說。
沈渡川繼續翻。
相冊里是從小到大的照片,有些自己也忘了是什麼時候拍的。嬰兒時期裹著抱被,四五歲扎著沖天辮,小學時戴著紅領巾板著臉,中學時穿著校服站在校門口。
沈渡川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看著。
“這張是幾歲?”他指著一張。
姜詞湊過去看了一眼:“三歲。”
“在哪兒?”
“老宅後院,那棵桂花樹底下。”
他點點頭,繼續翻。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他的手頓了頓。
那是一張十七八歲的,扎著馬尾,穿著條白連,站在一棵大樹底下。
這張照片上有個人被撕掉了。
只剩下一半,另一半空空,殘留著撕扯的痕跡。
姜詞的目落在那張照片上,表頓住。
沈渡川看著。
沒說話,手把相冊合上。
“晚了。”說,“睡吧。”
站起來,把相冊放進床頭柜的屜里,關上。
沈渡川看著的作,沒說話。
姜詞躺下,關掉那邊的臺燈。
房間里暗下來。
沈渡川也躺下,關掉自己那邊的燈。
———
第二天一早,姜詞醒來的時候,沈渡川已經走了。
下樓,餐桌上放著保溫桶,旁邊還有一個空碗——他走之前已經喝過了。
給自己倒了一碗,慢慢喝完。
上班路上,手機響了。
是禮賓司的同事群里發的消息,通知今晚部門聚餐,給新來的同事接風——也包括這個從亞洲司借調過來的“新同事”。
姜詞回了個“收到”。
一天的忙,理完手頭的事已經六點半。收拾東西往聚餐的地方趕,是一家開在三里屯的淮揚菜,包廂訂在二樓。
推門進去的時候,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姜詞來了!”一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孩站起來沖招手,“快來坐這兒!”
孫雅茹,是禮賓司的“老人”了,比姜詞早來兩年,格開朗,這幾天幫了姜詞不忙。
姜詞走過去,在旁邊坐下。
圓桌邊坐了十來個人,有禮賓司的,也有亞洲司過來湊熱鬧的。
姜詞掃了一眼,認出了幾張悉的面孔。
“人都到齊了吧?”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開口,“那咱們就開,邊吃邊聊。”
他是禮賓司的副司長周正清,今天做東。姜詞剛來那天就是他帶著辦的職手續,人很和氣。
菜一道道上來,氣氛漸漸熱絡。
“姜詞,”坐在斜對面一個戴眼鏡的男人開口,笑得有些意味深長,“聽說你之前在日瓦待了三年?那可是個好地方啊。”
姜詞看他一眼,認出來了。亞洲司的,姓陳,什麼忘了。
“還行。”說。
“三年外派回來直接進禮賓司,”陳姓同事推了推眼鏡,“姜主任路子夠寬的。”
這話說得有些微妙。
桌上的氣氛頓了一下。
孫雅茹在旁邊笑了一聲:“陳科這話說的,人家姜詞是正常崗,亞洲司那邊手續都走完了,禮賓司這邊也是正常借調。什麼路子不路子的。”
陳姓同事擺擺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羨慕。咱們這些在司里熬了七八年的,想外派都沒機會。姜詞年紀輕輕,又是外派又是崗的,升得是真快。”
“那是因為人家優秀。”孫雅茹接話,“姜詞在日瓦待了三年,那邊的考評每年都是優秀。再說外派三年多苦啊,一個人在外面,都回不來。換你去,你去嗎?”
陳姓同事臉變了變,沒接話。
旁邊另一個同事笑著打圓場:“行了行了,吃菜吃菜,這家的紅燒特別好吃,都嘗嘗。”
話題岔開了,但姜詞能覺到,有幾道目還在上轉。
低頭吃菜,神如常。
又過了一會兒,孫雅茹起去洗手間。姜詞坐了會兒,也站起來往外走。
走廊里安靜些,站在窗邊了口氣。
後傳來腳步聲,然後是一個低的聲音。
“……不就是家里有關系嗎?誰不知道姜家什麼背景。外派三年回來直接進禮賓司,這升法,咱們熬一輩子也趕不上。”
另一個聲音接話:“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聽見怎麼了?我說的是實話。那位置,換誰去干不了?憑什麼就上?”
姜詞站在原地,沒。
走廊盡頭,那兩個人轉過彎,聲音漸漸遠了。
垂下眼睫,正要轉回去,後忽然傳來一道悉的聲音。
“姜詞。”
回頭。
沈渡川站在走廊另一頭,穿著件深灰大,手里拿著車鑰匙。
愣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兒?”
“齊衡約吃飯。”他走過來,在面前站定,“你也是?”
點點頭:“部門聚餐。”
他看了眼後的包廂門,又看了眼臉上的表。
“怎麼了?”
姜詞頓了頓:“沒事。”
沈渡川看著,沒說話。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人從里面拉開,那個陳姓同事端著酒杯走出來,看樣子是要去敬酒。他一抬頭,正好看見姜詞和沈渡川站在一起。
“喲,姜主任,這是……”他的目在沈渡川上轉了一圈,笑得曖昧,“男朋友?”
沈渡川看了他一眼。
姜詞正要開口,沈渡川已經先說了話。
“丈夫。”
陳姓同事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了僵。
沈渡川看著他,神很淡:“有什麼事?”
“沒、沒什麼……”陳姓同事往後退了一步,“就是出來氣……”
沈渡川點點頭,沒再看他,轉向姜詞。
“進去拿東西,走吧。”
姜詞看了他一眼,轉推開包廂門。
孫雅茹已經回來了,看見進來,正要招呼,目越過落在門口的沈渡川上,愣了一下。
姜詞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和包,對周正清說:“周司,我先走了。”
周正清看了眼門口的沈渡川,笑著點點頭:“好好,去吧。”
姜詞往外走,沈渡川側讓先出門,自己跟在後面。
包廂門關上的一瞬間,里面炸了鍋。
“那是誰啊?”
“丈夫?姜詞結婚了?”
“那男的誰啊,看著有點眼……”
孫雅茹湊到周正清旁邊,低聲音問:“周司,那是誰啊?”
周正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沈氏集團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