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不應在京城嗎，如何會來到江南，又如何會在這里？
沈驪珠甚至來不及去想這個問題，低頭狠狠咬在這人手背上。
是自己誤闖了藥廬，暫時棲此，藥廬的主人是位年輕的姑娘，面對他這個不速之客，心里害怕也是正常的，李延璽本就不傷人，在驪珠快要撞上匕首那一瞬，李延璽手腕一轉，將鋒刃調換了個方向——
然後，手背結結實實地被咬了一口。
李延璽悶哼了聲，腔傳出輕微的震。
這姑娘仿佛跟他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幾乎快要咬掉他一塊下來。
這讓他現下本就凄慘加的，越發的雪上加霜。
過了片刻，見沈驪珠還沒松口的意思，李延璽略微不耐地扯了扯，“姑娘，咬夠了嗎？”
“若是沒咬夠，就恕孤……在下冒犯了。”
說著，李延璽抬手輕輕巧巧掐住沈驪珠的下，迫使松了口後，又扯下的面紗，往里喂了一顆藥丸。
沈驪珠只覺口中甜膩，接著一暖流沿著嚨了肚腹，捂著自己咽，想吐也吐不出來，反弄得自己眼底沁淚，紅著眼質問道：“咳咳咳……你給我吃了什麼？！”
李延璽哪怕了傷，依舊艷麗，不見澤淺淡分毫，有種持逞兇的漂亮與惡劣。
他彎起了，慢慢地吐出兩個字，“毒藥。”
沈驪珠臉微變，瑩白纖細的手指往腕間一搭，給自己號脈。
小廚房里并不曾掌燈，只有些許清冷月進來，李延璽看見子從青袖口探出的手，指節跟雪似的，晶瑩，白得剔。
月仿佛給的指尖打了一層薄薄的銀，似如玉。
盯了幾眼，李延璽嚨莫名微，忍不住低沉地咳了聲，因為失過多有些力竭的，不免微微了，控制不住地往前一傾。
沈驪珠聽見李延璽在自己耳邊繼續道：“不必白費力氣了，月之毒，一月發作一次，若是沒有解藥，等到月圓之夜，必肝腸寸斷之苦。這毒罕見，尋常大夫解不了，我觀姑娘年紀不大，應該也不是什麼神醫才是。”
沈驪珠咬。
號脈并無探查出自己的有什麼異樣，但沈驪珠心知李延璽的份。
聽說有種宮廷藥，便是專程用來控制為皇室做事的暗衛。
他是太子，手頭有那種毒藥也不奇怪。
沈驪珠下幾乎要沁出跡來，閉眼罵道：“無恥。”
李延璽笑了笑。
淺碧只見那歹人持著匕首將家小姐從後勒在懷里，心下驚怒，握了手中的小藥鋤，疾言厲地道：“登徒子，趕放開我家小姐！你可知我家小姐是何人嗎？！”
金陵城外一個小小藥廬而已，難道還會住著什麼侯府千金不嗎？
李延璽低笑著“哦？”了聲，語調盈著微微的笑意，“愿聞其詳。”
沈驪珠此生最不愿再見的就是太子。
但，既已遇上，也不愿太子知道是自己的份，被他再……辱一回！
“淺碧，住！”
自三年前宮中夜宴後，毀了容，待過佛堂，放逐出京，學了醫理，曾經明艷驕矜的子早已經被磨得溫如水，不剩棱角，這一路又是跟淺碧互相扶持過來的，所以沈驪珠竟是難得那樣語氣急促、凌厲、甚至細聽之下還帶有那麼一點慌張地道。
淺碧被這麼一叱，也知是自己莽撞了。
們如今離京千里，遠在江南，昔日如何尊貴的份都已不再作數，說出來若是這歹人起了他心，反倒是給小姐平添麻煩。
京城里那些人三年前就恨不得小姐死……
淺碧閉了。
沈驪珠心頭才驟然一松。
李延璽著實被勾起了那麼點好奇心，語調盈著微微的笑，就像是明珠在暗夜里幽幽的輝，“怎麼不說，是怕在下劫財不？”
在一切的應激、憤恨、驚怒過後，沈驪珠的頭腦冷靜下來。
“公子。”語調像是經歷起伏的群青後，落在冰雪山巔上那一抹風，涼涼沉沉，“您的傷應是不嚴重吧。”
言下之意，廢話這麼多。
那點好奇被打，就像是心上浮萍撥開了去，李延璽低咳了聲，淡淡的腥氣從間彌出，角卻是挑了點兒微末弧度，在暗夜里極為瑰艷。
他的份尊貴如斯，天下敢如這般跟他說話的子這是第一個。
李延璽放開了挾持沈驪珠的手，將面紗歸還，“勞煩姑娘為我上藥。”
從襟、袖口、指尖清淡而苦的味道，是獨屬于藥材的香氣。
翻墻越進來時，小院里曬著藥材。
所以李延璽推測這姑娘是會些醫的。
沈驪珠咽里似仍有甜膩之，不敢拿自己的命作賭。
因為曾經想過死，也險些死過一次，從京城輾轉江南步步不易，和淺碧艱難求活，如今很是惜命，并不想輕易死去。
特別是……因為李延璽而死。
沈驪珠走出一步，一邊重新戴上面紗，一邊輕聲吩咐淺碧將藥箱取來。
淺碧咬咬，有些後怕和不解，“小姐，你是不是被威脅了，要不我們還是報吧……”
沈驪珠搖頭：“不能報。”
暫且不提李延璽喂的那顆毒藥真假與否，就他的份——大晉太子殿下，重傷出現在江南之地，恐怕涉及那些宮廷風雲、皇權詭譎、廟堂爭端。
不是們能輕易沾染的。
沈驪珠也不想招惹分毫。
所以……
只當不知吧。
不知他份，不知他是太子，不知他為何來到金陵。
子薄紗覆面，在面紗之外的如明珠般熠熠生，但眼神在星暗夜里掠上一寂寥。
怕淺碧追問，沈驪珠只說了其中一層憂患，“他……給我喂了毒藥。”
淺碧心下一慌，眼睛一紅，連眼波流轉的都是張與關切，“小姐！”
“暫時無事，只要一切……聽他的。”沈驪珠閉了閉眼道。
淺碧一邊心里暗罵李延璽，一邊紅著眼盈著淚出門右轉給家小姐拿藥箱去了。
沈驪珠掌燈燃上。
窄小的廚房一線芒亮起。
吹滅火折子，轉。
李延璽坐在柴堆上，像是置華麗沉沉的宮廷，端的是慵懶滟滟，除了臉微白，手臂和前皆有流不止的傷口之外，與三年前沈驪珠在金殿上見他那時的風華似乎別無二致。
雖然早已經聽音識人，知道這道令刻骨銘心，永世不敢忘記的聲音，就是屬于太子的，但燃燈後親眼看見李延璽的容，沈驪珠還是心頭震了震。
是他……
真的是他……
握著火折子的纖手倏地收，指甲重重陷掌心。
沈驪珠在看著太子的同時，李延璽也在打量著。
這姑娘著了青，并不是那種淺淡似碧或輕盈似霧的天水之青，而是帶著點兒靄靄的沉青，那布料也并不飄逸細膩，甚至帶著點兒老氣，并不像這個年紀的姑娘應該喜歡的鮮艷俏麗，但是偏偏這樣死氣沉沉黯淡無的，穿在這姑娘上無端的就多了幾分迤邐風流的味道。
或許是因為……的腰太細？
是了。
這姑娘的腰纖纖，被一淡珍珠白的帶子束起，于是走起路來便是不曾刻意，也有了亭亭裊裊的韻致。
李延璽第一眼竟不曾移開。
第二眼才從那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上，挪移到臉上。
四目對視。
沈驪珠面紗下小臉“唰”地變得雪白，眼里驚心魄又復雜浮沉的緒一閃而過，沒有來得及很好掩藏。
而李延璽——
“姑娘，我們是不是認識？”
太子殿下緩緩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