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碧收拾了箱籠,哪怕明日就要搬離藥廬,依舊將新采摘回來的春筍的筍剝了,給沈驪珠做了一頓臘春筍燜飯。
沈驪珠先前緒大起大落,本沒有胃口,但春筍的與臘的咸鮮浸到米飯里,顆顆晶瑩,粒粒生香,也忍不住吃了一小碗兒。
見沈驪珠開了胃口,淺碧很是欣。
大家族里,下面無不是見風使舵,見高踩低的,哪怕小姐是最為尊貴侯府嫡,但是怒皇室,被老太太罰關閉,在小佛堂里的那一年,下人們見小姐失了勢,克扣吃穿用度,夏日無冰,冬日無炭,病了也不給請醫,就連送來的飯菜都是壞的餿的……
小姐的就是從那時起,便落下了許多暗疾。
這兩年才將將被養得好了些。
但,還是不得多葷腥,吃得油膩了會難。
明明是如花般鮮艷的年紀,卻生生快要枯萎、凋零了一般。
這淺碧心里怎麼能不怨恨太子?
所以,再見到臣——太子邊的侍衛時,淺碧沒個好臉,目警惕地看著他,余又在搜尋墻角的掃帚,“你來干什麼?”
“想必兩位已經清楚殿下的份。”臣道:“今日我來,是替我家殿下,給沈姑娘送一樣東西。”
“何?”沈驪珠青淡紗,氣質似蓮般清冷,連聲音也是好聽的,令人忍不住窺探那面紗之下是怎樣的容。
難怪殿下對沈姑娘有所不同。
連先皇後留下的白璧玲瓏都贈予了。
臣一邊心道,一邊將銀票兌換的小金元寶與那枚白玉奉到驪珠面前,“殿下說,這十金是付給姑娘的診費,至于玉佩……此為信,將來若是姑娘有什麼難,可拿著它向殿下討要一個心愿。”
“殿下承諾,無所不應。”
沈驪珠眼睫微,目垂落在那方曾經被李延璽送出過、也曾被拒絕過的白璧上。
雖然沈驪珠不認為自己還能跟李延璽有再見、能有用得上這個承諾的時候,但還是收下了。
“請大人回去稟太子殿下,就說東西我收下了。”
淺碧很是不解,臣走後,才問出來,“小姐為何要留下……那人的東西?”
“像太子這樣的天潢貴胄,不怕你貪圖他的富貴,金銀權勢他都有,也都能許得起,但就怕你不貪圖什麼。”沈驪珠側眸笑了一下,“收下它,才算買斷恩,兩不相欠。”
說著,沈驪珠沒有再看那裝在錦盒里的白璧一眼,隨手給淺碧,“將它收起來吧。”
代表著太子承諾的白璧連同錦盒,被一起收到箱籠最底下。
淺碧想,但愿此生都沒有用得上它的時候。
小姐應當也是這般想的吧。
*
臣回去復命。
“殿下,已經將東西親自到沈姑娘手上,沈姑娘也收下了。”
李延璽口的傷還沒有痊愈,隨行醫又跪又哭又求,他只好臥榻靜養,上依舊只著了件雪綢的,烏黑的墨發慵懶地散落著,聞言太子眉眼微微挑起,眸流轉有種攝人的味道,“……那可有什麼話帶給孤的?”
李延璽不想,知道他是當朝太子,會是什麼表?
是震驚,還是依舊那般冷冷清清?
可有生氣他對瞞了份,或者後悔沒有向他多討要一些診金?
畢竟,他的命可遠遠比十兩金貴得多。
李延璽角勾勒起一淺淺的弧度。
裴景瀾挑了下眉,殿下這是……對那位沈姑娘了心?
不知那位善醫的沈姑娘,又是怎樣的子,若也對殿下有意,恐怕會為主東宮的第一個人。
沒想到臣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殿下,沒有呢。”
李延璽,“……”
他薄抿了起來,邊那彎起的弧度轉瞬消失不見了。
臣有些疑,殿下看起來怎麼有些生氣?
裴景瀾,“……”
“臣,你先下去吧。”裴景瀾做主道,然後待只剩下他和李延璽兩人後,不淺笑道,“殿下若是喜歡那位沈姑娘,何不將人帶回去?”
太子并不醉心,東宮至今無一姬一妾。
裴景瀾并不知道那位沈姑娘是誰,只是以東宮屬臣的份勸諫。
“若是陛下知道殿下有了心儀的子,想必也是歡喜的,哪怕家世并不顯貴,但作為殿下的第一個姬妾,陛下會給予應有的尊榮,至也能得一個良娣之位。”
李延璽微重地哼了聲,抿起的線出幾許煩躁,語氣惱地道:“孤何時說過心儀于……”
停頓了些許,李延璽眼底的躁意更甚。
他道,“已有未婚夫,快嫁人了。”
裴景瀾愕然。
然後閉口不言了。
他是君子,且是屬臣,不是佞臣,做不出來勸殿下奪他人之妻這般荒唐事來。
殿下是未來天子,也不可染上這種容易令後世口誅筆伐的污點。
他殿下……
名留青史。
幸而殿下自己說,并未心儀那位姑娘,否則他還真未必能夠勸諫得住他……
兩人誰都沒有再提沈驪珠。
翌日,藥廬的門被鎖上,隔壁秀芳嬸見幾只箱籠陸續往那烏蓬馬車上搬,沈驪珠和淺碧倆要出遠門的樣子,不好奇,“阿姮姑娘這是要往哪兒去?”
淺碧眼珠機靈一轉,脆生生地回答,“我家小姐是要回家親呢!”
“淺碧,莫要胡說。”沈驪珠臉暈上淡淡的緋,在這丫頭的手臂上輕擰了一把。
淺碧覺得一點都不疼,朝沈驪珠吐吐舌頭,“哪里胡說了,二公子恨不得盼明年春日快快到來,將小姐您早些娶回家去呢!”
沈驪珠指尖微,心下輕嘆。
是嗎。
如果阿遙盼著早些與親,怎麼會將婚期定的那樣晚呢。
明年春日,可真是遙遠啊。
輕輕挑開車簾,遠群山青黛,烏蓬馬車搖搖晃晃地離開小杏村,駛了金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