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珣第一次見寧安,是在他去大慶的第二年,那年他二十三歲。
亦是五年前,大慶崇元十七年。
他十一歲隨父王上戰場,之後的十一年都是在隨父王西征。
直到喀什部族愿意歸附,他才無仗可打。
烏部安定,父王有意讓他去中原學習,只道如今烏部壯大,勢必會引起中原皇帝的忌憚。
去中原學習,只為知己知彼,有備無患。
耶律珣自是看不上那位中原皇帝,但留在烏部,整日就得聽父王訓導。
故他還是去了中原。
意料之外的,中原很好玩——
只要有錢。
像青樓、夜船、賭場、酒樓、戲樓、茶樓、曲院這些地方,耶律珣都去過。
中不足的,便是有些中原人說話總是拐彎抹角,心眼頗多,很不爽快。
四游玩了一年,耶律珣才去了京都。
那時恰逢大慶崇元帝去天地壇祭天,皇宮到天地壇的街道盡數戒嚴,百姓不得逗留圍觀。
對于這位二十五歲殺兄弒父上位的崇元帝,其大慶子民都說他得位不正。
于耶律珣而言,得位不正又如何,那皇位,想當就去爭,誰阻他,殺了便是。
在烏部,者為王敗者為寇,就算殺兄弒父,旁人也不會鄙夷。
草原兒郎,都是用拳頭說話。
耶律珣有心想見這位大慶皇帝,奈何兵守衛森嚴,便帶著黑袍與小十一去了京都最大的青樓。
一座都城里,富商巨賈、貴族子弟、文人墨客最常去的地方便是青樓,也是消息最通達的去。
耶律珣在狼群里長大,耳力眼力自要比常人敏銳,出這些場所,總能收獲一些意想不到的信息。
比如,當今二皇子寧琰,年二十七,娶的十九個媳婦,都是剛過門就死了,現無人敢嫁給他。
再比如,當今護北大將軍裴渡,年三十,草莽出,因打的一手好仗,備崇元帝重用,偏生也克妻克子,娶的兩個妻子皆是難產而死。
再比如,當今天子最寵的公主寧安,年十四,貌比妖仙,心儀新科探花郎蘇子墨,出宮幾次,也是為了偶遇蘇子墨。
耶律珣在京都待了兩個月後,突發奇想就去了城外的靈寺,他不信鬼神,只是他來中原這麼久,還未去過寺廟。
本是尋常的一日,他走到半山腰時到了只野猴,跟著它另拐了條道,想尋它的窩。
好巧不巧,路上上了那二皇子寧琰,還有那大將軍裴渡。
林湖邊,二人水深火熱。
“這次父皇召你回京,你可知為何?”
“嗯哼……知道。”
“既知道,你還回來?”男人的聲音里著危險。
“嗯哼……想見你,就……回來了。”
湖中水花四濺,驚得水底的魚兒紛紛沉下湖底。
“父皇有意將寧許配給你,那丫頭眼高,誰也看不上,可這回母妃探口風時,竟未反對,你可是背著我做什麼了?”
“呵……醋了?”
“……”
“且不說是你一手帶大的妹妹,這些年我回京總就那麼幾次,哪次不是和你在一?”
“不管如何,你不能再娶!”
“嗯……別氣了,你為這事幾日不見我,我實在冤。”
“那人是阿。”
“南方藩王作幾年還未得平叛,皇上召我回京,只怕是為了將我調去南疆,平叛藩王,
至于皇上有意讓我尚寧公主,也是順勢安我,那克妻克子的傳言,不就是為了現在用麼?我再拒了便是。
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琰兒不信我,我很傷心。”
“兩年不見,你愈發油舌了。”
“呵……”
耶律珣沒有觀這事的癖好,只是他們二人太過投,又直呼大名,耶律珣不想知道也難。
龍之事,耶律珣并不驚奇,令他驚奇的是,那裴渡,竟是下面那個。
耶律珣本不會被發現,但那只野猴卻是個心眼壞的,偏弄出了靜引起那二人警覺。
“誰?!”
耶律珣當時能立即走,但他想和裴渡手,遂留下靜待二人穿。
他在烏部無對手,便想知道這位大慶的護北大將軍手如何。
但他挑的不是時候,那裴渡被寧琰折騰得過火,都在抖。
耶律珣不聲地打量著兩人,目在裴渡上打量了幾番,只覺這人相貌平凡,眼神卻是剛毅沉靜,殺氣凜然,不是等閑之輩。
寧琰容貌俊,明明二十七,卻瞧著有些稚氣,眼神如刀,同樣對他起了殺心。
容貌天壤地別的二人站在一起,卻意外的和諧。
小十一給他易過容,耶律珣篤定二人查不到他,遂靜與他們對峙,也不回話。
倒是那寧琰,不是沉住氣的,不知從哪出劍向他刺來。
寧琰的手,讓耶律珣有些意外。
武功雖不如他,但也不弱,裴渡在一旁卻是氣定神閑,不時提點寧琰,好似這是一場普通的切磋。
打了幾下,耶律珣只覺得沒勁,他本就空手對上寧琰,寧琰還打不過他,便道:
“不打了,你太弱了。”
他會模仿他人音,京都話也并不難學,待在城里兩個月,耶律珣也不是毫無收獲。
他話音剛落便聽到林中有不人往這趕來。
寧琰聽耶律珣嘲諷,持劍沖上來,卻被裴渡攔下,“對付他,何須你手?”
耶律珣方才也沒留意他二人何時發了信號,此時被這群人用陣法圍住,耶律珣眼里閃過興味。
有趣。
耶律珣并不懼,收斂心神專心應對著陣法,這陣法妙,耶律珣不曾見過。
父王倒也沒騙他,中原人也不全是蠢蛋。
待耶律珣連破三陣,裴渡眸里閃過一詫異。
耶律珣本不想大開殺戒,眼看天漸晚,這些人又招招要命,那暗還淬了毒,實在討厭。
耶律珣用不慣劍,持劍斬殺了三人後,已沒了耐心陪他們玩。
若這些人不使毒,耶律珣也不會召出毒蛇。
他脖中佩戴的玉珠旁人只知是配飾,卻不知挲珠能召出毒蛇害蟲,只是手法不同。
“啊!蛇!啊嗚!二皇兄救我!”
忽見不遠草堆里跑出一花容失的綠衫稚,約莫十三四歲,腳步如風撞進人群中,後跟著一群彩斑斕吐著紅信的毒蛇。
待看清子容貌,寧琰臉驟變:
“寧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