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哄人嘛,你要哄,就要小心翼翼地哄,要溫,還要全方位哄,
上哄,手上哄,其他地方也要哄,
保準哄得沒氣再生。”
廣闊的草原上,蘇璃一襲紅抱著雙臂,斜倚在羊圈欄上,頗有心得地授著課。
邊上的草地散坐著一群二十好幾卻連個媳婦也都沒有的大老爺們。
這群大老爺們,正是耶律珣那十個以黑袍為首的護衛。
小十一遠遠就瞧到蘇璃邊上圍著一圈人,意外地發現黑袍也在,便抱著曬干的草藥向他們走去。
才聽了那句‘保準哄得沒氣再生’,就知道蘇璃前面都說了些什麼。
這些話,不說是他,便是拉出狼騎營的任何一個人,倒著背都能背出來。
這一路,蘇璃的那些蠱男人人的心得,他們聽得可不。
小十一吹了吹額前的碎發,也加了陣營,坐在趴草地認真抓蟋蟀的小赫連盼旁,對蘇璃嘖然道:
“你當人人都是阿烈哥?”
又轉頭對一眾兄弟,皺眉問:
“老遠看你們聽那麼認真,說話夾著方言,這都聽得懂?”
蘇璃的中原話說起來都沒他和黑袍利索,說快了就夾進蘭州方言,這群人真聽得懂?
老八撓頭:“這不連蒙帶猜聽的嘛?”
小十一視線又轉向席地而坐的黑袍,奇怪道:
“你什麼時候對這些話題也興趣了?”
黑袍抬起下示意蘇璃,淡聲道:
“聽不懂這邊的話。”
余瞧見飛來的蟋蟀,小十一眼疾手快地一撲,小赫連盼也撲了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小十一閉的手:
“叔叔抓到了?”
小十一嘿嘿一笑,他時可是蟋蟀大王,只要被他盯上,沒有一只蟋蟀能從他掌心里逃出。
小十一邊輕掌心制住蟋蟀,對赫連盼道道:“抓到啦。”
“叔叔真厲害。”言語的夸贊,小十一最聽了,高興地將蟋蟀放進小屁孩的手心:“送給你啦,可別太用力,不然它就被死了。”
抓完蟋蟀,小十一又看向黑袍道:
“我還以為,我不在這半年,你關開竅了。”
黑袍只瞧了他一眼,沒吱聲。
蘇璃探究的目不聲地掃向黑袍與小十一。
昨日初見,這黑袍看小十一的目就不簡單。
就跟耶律珣看那小王妃一模一樣。
且自小十一出現在附近,他的視線幾乎不時往小十一那兒看去。
人家小十一就是抓個蟋蟀,有這麼好看到移不開眼?
方才盯著人家瞧,人家與他說話時,他又主移開了視線?
怎的?怕被人家看出來?
蘇璃又從邊上掛的籃子抓了一把瓜子,邊磕邊道:
“我們蘭州的男兒在你們這個年紀,生的孩子都快能談親事了,你們怎連個意中人都沒有?”
“就憑我們王那張臉,哪家姑娘能看得到我們?”小十一起,自己去抓了把瓜子。
話音剛落,除了黑袍,其他人都十分贊同地點頭。
蘇璃想起耶律珣那張妖孽般的臉,甚是嘆:“真可惜……”
小十一回到方才的位子,聞言,不解道:
“可惜什麼?”
“可惜沒能早一步到你家狼王,嘖嘖。”蘇璃話音頗為憾。
“早一步到如何?”小十一挑眉,敢敢對他們王霸王上弓?
蘇璃笑笑:“早一步到,你現在就該我狼王妃。”
“大言不慚。”小十一吐了口瓜子皮,道:
“你應當慶幸沒早到我們王,且不先說你怎麼被碎尸萬段,就你那天香樓,沒幾天就直接被我們踏平。”
“我這般天仙兒樣的人把他睡了,你家王還能舍得殺我不?”蘇璃不以為然。
小十一面古怪,定定瞧著蘇璃。
這人妖這樣,還會甜言語把人哄得團團轉,把殺了,換誰都覺得可惜吧?
可惜是可惜,可他們王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強迫、忤逆他。
“小孩兒去抓蟋蟀去,我們大人說的這些,你聽不得。”蘇璃嗤笑道。
“誰小孩了?!差不多大的年紀,怎就聽不得了?”小十一皺眉,反駁道。
蘇璃咯咯一笑,道:“這麼說,你也想討媳婦了?”
黑袍下意識地看向小十一,蘇璃笑得更歡了。
小十一仰頭睨向蘇璃,奇怪道:“我這氣方剛的年紀,想討個媳婦不正常?”
蘇璃不忘看一眼黑袍的反應,磕了口瓜子道,狀似無意道:
“正常是正常,可我天香樓那麼多姑娘,你一個都看不上,我還以為你對人不興趣。”
“嘖,你天香樓的那些姑娘,個個如狼似虎不說,還不下毒放藥,玩弄人心,誰敢要?”小十一忍不住吐槽。
蘇璃不在意他的評價,只笑問:
“既然我天香樓的姑娘你都不喜歡,那你喜歡怎樣的姑娘?”
其他人也都豎起耳朵,朝小十一看來。
小十一瓜子也不磕了,手下思考道:
“溫善解人意的,還得會武,做飯好吃,會洗,會陪我解悶,就這麼多。”
蘇璃氣笑:“你這是在找媳婦還是在挑丫鬟?”
轉頭看到黑袍垂著眼眸,若有所思,蘇璃看向老八,問道:
“老八,你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老八憨憨笑道:“是個姑娘就行。”
“……”蘇璃轉而問其余人,這一問。
呵,得,都說是個姑娘就行。
“黑袍喜歡怎樣的?”
蘇璃問完所有人,才轉向黑袍,這話問的并非只指姑娘。
小十一也好奇地看向黑袍,他們可是一同去過青樓的,這麼多年,也沒見過他多看哪個人一眼。
小十一正看著,黑袍卻突然也向他看來,視線對了個正著。
那目有些復雜,讓小十一有些莫名其妙。
蘇璃問他問題,他看他干嘛?
黑袍只看了兩眼就收回了視線,回了蘇璃的問題:
“都行。”
蘇璃微愣,未想他會是這般回答,卻又聽黑袍道:
“看緣分,只要那人了心,不論他是什麼樣的,都會喜歡。”
小十一睜大眼,與其他護衛一樣,忽地一頓,都吃驚于他們這老大哥的發言。
要知道,他們這老大哥可是比他們國師還要不近!
小十一滿腦子都在想,這大半年里,他是不是錯過了什麼?黑袍這回答,怎那麼像是有了喜歡的人?
是誰?讓鐵樹開竅了?
小十一這般想著,也這般問了:
“老實說,你是不是背著我們,喜歡上了哪個姑娘?”
黑袍面對眾人八卦的眼神,挑了挑眉,一言不發地離開。
小十一卻是抓耳撓腮,好奇地向其余九人仔細著這大半年來都發生了什麼事。
直到蘇璃一句:“我說小十一,你怎那麼關心黑袍喜歡誰?”
小十一頓了頓,擰了擰眉,道:
“我們是共患難的兄弟,關心他喜歡誰不正常?”
蘇璃又道:“那怎不見你問他們九個?”
小十一遲疑了片刻,奇怪道:“他們不都還沒喜歡的人嗎?”
蘇璃一噎,想了想道:“既是共患難的兄弟,你去問他不就了?”
“我剛問了啊。”小十一道。
“許是人多,他不好意思說,你單獨去問他,他不告訴你,就是心里有鬼。”蘇璃道。
“是哦。”小十一想想也有些道理,打算等會就去問問黑袍。
蘇璃垂眼嗑著瓜子,角微微勾起,出一狡黠。
有趣。
此時的草原上,三只大白狼帶著六只小狼崽浩浩地往王帳跑去。
耶律珣看到大公狼、大母狼與六只小狼崽時,目還像平靜。
然看到向他奔來的大白狼時,角了,目直向大公狼:
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好大兒?
大公狼已沒臉再看一眼它的好大兒,很損狼風,
它眼眸有些幽怨地看向一旁的寧安,對著耶律珣低嗥。
耶律珣轉頭,看向寧安,挑眉:“你養的?”
寧安瞅了一眼還在耶律珣腳邊撒打滾不知看臉的大白狼,心虛道:
“我……就是給崽崽多喂了些牛干。”
說罷還比劃了個手勢,“就多喂了這麼一點點。”
耶律珣角止不住地又了,
“崽崽?你給它取這名?”
寧安眨著眼,更心虛道:
“這名不好麼?”
“你覺得呢?”
耶律珣睨了眼還像小時候他擺挨挨蹭蹭毫沒一威武氣度的龐然大,只覺頭疼。
寧安小聲道:“我覺得好的啊……又不是所有狼的名字都要那麼威風……”
耶律珣氣笑,“你還知道它是匹狼啊?”
寧安頓時心虛不敢應。
因為整個草原,找不出第二匹這麼憨態可掬的狼。
對于腳邊這狼不狼狗不狗豬不豬且眼神清澈無比的憨貨,耶律珣無法相信這是他去年心挑選出來的狼崽。
不過是大半年沒見,就被養了這豬樣。
大公狼又向耶律珣低嗥了許久,寧安聽不懂,但看大公狼向投來的眼,定是在和耶律珣告的狀。
寧安認真想了想。
其實,也沒做什麼啊……
就是在大公狼帶崽崽去別狩獵時,騎著追電跟在後頭去看了看,純屬好奇。
只不過見那大兔和旱獺可,就讓崽崽抓來給養而已。
去了兩次就沒再去了,後來崽崽都把獵抓回來給養,不過這也不是授意的啊。
之後是大公狼自己不帶它去狩獵了,這不能怪吧?
小廚房每日收到好多,反正吃不完,與其讓食壞掉,不如喂給崽崽,對吧?
崽崽愈發圓潤後,格也招小孩子們和大人喜歡,他們自個喜歡投喂崽崽,這也不能怪到頭上吧?
崽崽喜歡黏,更不能怪了,是吧?
待大公狼告狀完,寧安不等耶律珣如何說,便道:
“大公狼,子不教父之過,你不能全賴我。”大公狼似聽懂了的話,白了一眼,那眼神恍若說:
你就差鏈條把我的好大兒拴住了,幾乎天天與它形影不離,現在難不還能賴我不好好教?
寧安輕哼,抱起了雙臂,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道:
“子不教父之過,就是不賴我。”
大公狼別過頭去,不與一番計較。
寧安眼眸轉向一旁的耶律珣,道:
“你說,子不教是不是父之過?”
大公狼也隨之看向耶律珣,只見耶律珣也看向它道:
“子不教確有父之過。”
大公狼垂頭,寧安輕哼了一聲,又聽耶律珣道:“慈母也多敗兒。”
“……”寧安沉默,他這話什麼意思?
耶律珣話罷,忽然輕咳了兩聲。
寧安見他抬手了腔,想到他今早也咳了幾次,不由關心道:
“哪不舒服?”
耶律珣搖頭,道:“無事。”
但這一聲無事并非真的無事,晚上耶律珣就發起了低熱,咳嗽也變得更頻繁了些,連晚飯都沒用多。
寧安直接讓樂樂去來了小十一,早想小十一來了,奈何耶律珣不想。
小十一聽到不適的是耶律珣,幾乎是健步如飛往王帳奔來。
端耶律珣的臉把了脈之後,小十一面有些擔憂。
“他怎了?”
寧安見小十一面不對,心下微。
耶律珣掃了一眼小十一,小十一打了個激靈,他們王一向要強,若此時他說讓王房事,他們王會把他砍了吧?
但不不行啊。
“小十一,你醫若不行,我便沈醫來了。”寧安皺眉道。
王妃竟質疑他醫不行?
小十一此時哪里顧得要怎麼把話說得讓他們王聽著順心點,直截了當道:
“王的毒雖清了,但還是傷到肺腑,加上這一路長途跋涉,昨日又吹了急風,風寒侵,肺腑虧虛,才會如此。”
“你中了毒?”寧安驚詫。
小十一趕捂住,昨夜王與王妃說了那麼久,敢沒把自己中毒的事告訴王妃?
耶律珣只能道:“嗯,但已經解了,便沒告訴你。”
看到小十一捂住睜大眼的恐慌模樣,耶律珣心中無奈嘆氣,閉上眼。
他已經懶得看這口無遮攔的蠢貨,他都用眼神那般明示他了,還不懂,一句風寒解釋過去不就行了?
但耶律珣這副模樣,倒是讓小十一誤會了去,以為他們王破罐子破摔,隨他揭老底了。
寧安則是以為耶律珣難,連睜眼說話的力也沒有,便問小十一:
“那可有大礙?”
小十一道:“說小可小,說大可大。
肺腑虧虛若不好好調養,就會拖大病,
王雖好,但還是要靜養,
這期間要忌生冷不能吹冷風,還要房事,喝藥調養一月就無礙了。”
寧安聞言松了一口氣,卻見耶律珣忽然睜開眼,眼風似裹著殺氣直直向小十一殺去。
小十一趕跳後一步,離得榻邊遠些,瑟瑟發抖,他們王可要保持冷靜,不要對他手。
畢竟,只是一個月房事,這大半年全素著不也沒事麼?干嘛生這麼大氣?
“好端端的,你嚇人作甚?畏疾忌醫可不好。”寧安見狀對耶律珣道。
耶律珣看著如今膽子大了許多還敢兇他的妻子,又看了眼背主的屬下,偏生他還無可奈何。
看罷,耶律珣心中深嘆,閉上了眼,這下誰也不看了。
小十一對寧安招了招手,待寧安走近後,便小聲代了夜里耶律珣可能會出現的癥狀,寧安認真聽著。
許是那低聲音所說的容太過催眠,耶律珣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話罷,發現榻上的人呼吸綿長,小十一輕手輕腳去抓藥煎藥,寧安則擰了帕輕放在耶律珣額上。
這一作,也沒把榻上睡著的人弄醒。
寧安坐在榻邊,案桌上的燭火靜靜燃著,借著昏黃的,仔細看著榻上睡著的人,目描繪著他的廓。
寧安心中不由暗道:
這鐵打般的男人,竟也會生病。
生起病來,睡著後瞧著竟有些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