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霽予的話頭戛然而止。
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暗迅速褪去。
直起，最後看了陸明霧一眼，然後轉回到辦公桌後，重新坐下。
“進。”
助理推門進來，將一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陸明霧面前的桌角。
“陸小姐，這是講座的相關資料。”
“謝謝。”陸明霧接過，垂眸翻看。
資料容不多，主要是講座流程、基礎議題和可能的學生提問方向。
字里行間充斥著專業語和嚴謹的條條框框，枯燥得要命。
看了沒幾頁，眼皮就開始發沉。
沈霽予理完手頭兩份加急合同，又批復了一個項目方案，終于得空抬眼看向對面。
他本打算問有沒有不明白的地方，誰知視線所及，只見陸明霧單手撐著腦袋，胳膊肘支在桌沿，眼睛半闔，腦袋正隨著困意一點一點，搖搖墜。
沈霽予看得有些無言。
他屈起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陸明霧，我這兒是辦公室，不是酒店大床房，不是給你拿來睡覺的。”
陸明霧正困得雲里霧里，只聽到了自己想聽的。
...大床房...給你睡...
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皮，茫然看向聲音來源，大腦慢半拍理著信息。
然後被嚇了一個激靈：“這就...給我睡了？不好吧予哥！你是我大哥的朋友，咱倆要是睡了，那算什麼呀？”
沈霽予被氣笑了。
他倆算什麼？
這個問題難道不該問自己嗎？
是誰那天晚上闖進他房間，把他吃干抹凈不認賬的。
現在倒是一臉無辜地問他‘算什麼’？
他鼻腔溢出一聲嘲諷的冷哼，語氣涼颼颼的：“算什麼？算我倒霉。”
陸明霧困意未消失，小聲嘀咕：“還沒睡呢..倒什麼霉...”聲音含在嚨里，幾不可聞。
沈霽予沒聽清的嘟囔，只見說完又耷拉下眼皮，對著資料神游天外。
看自己琢磨是沒指了，他干脆手，將面前那疊資料拿了回來。
“聽著。”他言簡意賅，開始給劃重點，講解需要負責的環節和注意事項。
聲音清潤好聽，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流淌。
陸明霧努力集中神，但目卻不由自主飄到他開合的上。
他的形很好看，澤偏，此刻隨著吐字呈現著細微的弧度。
看著看著，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
他說話的樣子...是不是有點太刻意了？
該不會是在故意勾引吧？
“聽清楚了嗎？”沈霽予講完一段，抬眸問。
陸明霧猛地回神：“啊？”眼神一片茫然。
沈霽予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認真聽。”他重復道，語速放得更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又講了一遍。
結果依舊是徒勞。
陸明霧記住了開頭忘了結尾，接住了結尾又混淆了中間。
來回折騰幾次，沈霽予終于放棄。
“算了。”他將資料往旁邊一推，語氣里著罕見的無力：“我給你整理一份要點清單，標清楚步驟，你照著做就行。”
陸明霧眨了眨眼，從他的話里捕捉到重點。
“既然你都能直接整理好清單發給我...”歪了歪頭，表真摯：“那你剛才還在這兒叭叭講半天干嘛？”
頓了頓，得出一個自認為合理的結論：“...很寂寞啊？”
沈霽予：“......”
他定定看著，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回敬。
這人，總有辦法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準地讓人心頭火起。
“你去沙發那邊坐，別在這礙眼了。”沈霽予揮手，眼不見心不煩。
陸明霧乖巧點頭，起走到一旁的會客沙發坐下。
靠著靠著...
陸明霧就睡著了。
窗外的天不知不覺染上了暖橘，夕過落地窗給辦公室鑲了一道慵懶的金。
陸明霧手機在口袋里震，猛地睜開眼，出手機。
看到屏幕亮起的‘大哥’兩個字，陸明霧如蒙大赦，立刻抓起來接聽。
“嗯嗯，大哥你到了？好，我馬上下來！”掛斷電話，瞬間神百倍。
“予哥，我大哥來接我了，我先走啦！”
“陸明霧。”沈霽予住。
陸明霧腳步停下，回頭：“嗯？”
沈霽予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睨著：“我今天，算是給你當了一下午的免費私人講師。這麼大個忙，你就不表示表示？”
陸明霧一臉困：“什麼忙？”
“你教我怎麼當助理，雖然我沒太學會...但，教了就算幫忙嗎？”
“我的人工，”沈霽予指尖點了點桌面，陳述事實：“很貴的，陸明霧。”
陸明霧“哦”了一聲，似乎理解了。
掏出手機，低頭點點。
幾秒後，沈霽予放在桌上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一條轉賬通知。
金額：20000.00
附言：人工費。
轉賬完，陸明霧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作迅捷一把抓起掛在門口架的外套，拉開門，影一閃就消失在了門外。
辦公室的門自緩緩合攏，恢復了寂靜。
沈霽予靠在寬大的座椅里，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和備注，半晌沒有作。
幾秒鐘的凝滯後，一聲意味不明的笑從他間溢出。
“好。”他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口方向，自言自語般低聲說。
指尖無意識挲著手機背面那三朵已經有些褪的小紅花紙。
冰涼的機與指尖溫熱形對比。
“這次知道用錢打發了...”他頓了頓，目落在紙上，眼底神晦暗不明。
比上次小紅花...
他將手機輕輕拋起，又穩穩接住。
有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