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南山賽車場一趟唄,這小子撞壞了老子一輛跑車啊,談談賠償?”
電話里響起封留白模糊的罵聲,“屁錢沒一分,你找有屁用!給封還京打電話!”
“呵,你當老子傻啊?你一小雜種,在封家連他媽一條狗都不如!有能耐自己給封總要錢啊!”
“……”
封留白沒聲兒了。
他連封還京的私人號碼都沒有。
沒聽到晚意這邊出聲,電話里那男的又說:“半小時,不來老子剁了他兩條,認下這栽。”
說完就掛了電話。
晚意站在原地,也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手都在抖。
等意識回籠的時候,人已經坐上了計程車後座。
刀山火海,都得去。
福利院的那幾年,幾個年長的孩子趁封留白不在,放兩條狗滿院子追,以此取樂。
人與人之間有時候就是這樣,惡意憑空而來,只一句‘不順眼’。
晚意腳腕就是在那時扭傷的,導致後來不能跑步,有時候下個臺階都會莫名扭傷。
封留白拎著子就跟四個比自己高一頭的孩子打一團。
他狠起來跟不要命似的,逮著其中一個往死里打。
哪怕最後自己傷的最重,也給其中一個腦袋開了瓢,嘩嘩流了一地,唬住了他們。
沒危險的時候,封留白就是最大的危險。
但有危險的時候,封留白永遠是最大的依靠。
這半個哥哥,丟不起。
只有這半個哥哥了。
……
南山賽場聽說過,不是普通富玩兒的起的,會費一年就好幾百萬,一輛賽車也幾百萬起。
封留白想融這群頂尖闊的圈子,這些年就沒停止折騰過。
但他份擺在那里,一個‘封’姓或許能唬住圈外的那些富商,可再往上爬幾層,到了雲端,這些雲上人一眼就能分辨出他是什麼東西。
山下攔截的關卡就三道。
警衛在對講機里反復確認,才放行。
計程車司機都在咋舌,一邊順著盤山公路往上開一邊說他還頭一次來這里。
繞過一段急拐彎後,眼前視野一下開闊了起來。
燈火通明,十幾輛超跑停一排,右側是兩棟全落地窗式的別墅。
晚意下車,抬頭就看到二樓兩個闊踩著封留白的背,強迫他跟條狗一樣跪著。
山上夜風很冷。
晚意僅剩不多的一點自尊快被吹散了。
定了定心神,向他們走去。
四男三,上都穿私人訂制的賽車服,有坐有站,看螻蟻一樣看著。
羊絨地毯綿,踩在腳下有些失重的錯覺。
晚意看一眼半臉是的封留白,他像是有些難堪地別過臉,沒說話。
“再不濟,也是封氏的人,辱過了就沒意思了。”晚意說。
為首的男子看著很年輕,二十出頭,叼著煙翹,從沙發扶手上起,兩三步走過去:“行啊,賠錢一切好商量。”
“多錢?”問。
男子夾著煙的手直接掐上後頸,將人帶到玻璃窗前,指著一輛半稀爛的超跑:“邁凱倫,一千出頭。”
一千……萬?
晚意只在電視劇里聽說過這種數字。
連一百塊的紅燒都要琢磨好久好久,去哪里賺一千萬?
把自己賣五十萬,也就對方是封還京,換做旁人估計要被笑掉大牙。
可一千萬,就是封還京也不會出這錢,他只是有錢,不是有病。
“我只有二百多萬,你們可以先報保險……”
“呵,這價格,哪家保險公司敢接?”男子瞇眼煙:“沒保險。”
晚意沉默下來。
掐著後頸的那只手忽然拍了拍肩膀:“還是斷吧,兩條,一千二百萬,很值是不是?”
封留白一下激起來:“你敢!老子弄不死你!”
話落,一屋子的千金闊們高高低低的笑起來。
“封二,你為著一百萬獎金來跟薄二借車比賽的時候,就沒打聽打聽人家哥哥是誰嗎?”
其中一個的說完,轉而看向晚意:“今天就是封二小命都代在這里,封家也只會當死了條狗,不值當跟薄家翻臉的。”
晚意問:“他沒比過賽,你們既然這麼瞧不起他,干什麼借這麼貴一輛跑車給他呢?”
那被稱作薄二的男子一指角落里沒吭聲的人:“你當我愿意借!要不是看在他面子上,老子還嫌臟了老子的車。”
晚意這輩子沒這麼絕過。
哆嗦著深吸一口氣,覺得肺都跟刀子似的刮著疼。
把人一推:“行吧,我這人懶,平時就不走路,我把賠給你們。”
封留白一下白了臉:“向晚意!!用得著你在這里逞英雄了!趕滾回醫院去!”
晚意站著沒。
當年他被生生打折一只胳膊一條,現在替他也理所應當。
薄二跟他那幾個混混朋友這會兒倒是安靜了,一個個跟見鬼似的盯著。
晚意彎腰,直接把挽上膝蓋,頓了頓又往上挽幾圈:“想從哪兒砍都行。”
晚意細長漂亮,皮又白,跟專業模特兒似的。
薄二低頭看了一眼,有些發懵,忽然半轉了,狠一口煙後:“算老子倒霉,給你打個折,七百萬,一分談不了。”
晚意恍惚了下,險些沒站穩。
慢慢放下,想了會兒說:“我出去打個電話。”
封留白在後頭沮喪道:“別打了,我給老頭兒打過電話了,他不管,恨不得我死這兒。”
晚意沒說話,慢慢扶著樓梯扶手下樓,然後在最後一層一團。
的還在發抖,腦子里已經開始快速計算。
七百萬。
手里有兩百五十萬。
還差四百五十萬。
手機屏幕亮著,眼鏡蛇一號的號碼就在眼皮底下。
嘟——嘟——嘟……
等待漫長而煎熬。
就在晚意以為要自掛斷的時候,手機里傳來封還京的聲音:“回醫院了?”
晚意靠著扶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落。
那邊安靜了一瞬:“出什麼事了?”
“封大哥……”晚意嗓子里堵得難,“我能再跟你借四百五十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