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書籍 分享 收藏

第8章

“沈酌!”岳飏追下臺階,提聲喝道。

監察大樓外的門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慌忙擡手敬禮,遠工作人員小聲議論:“那是岳長嗎?”“他怎麽會跑來申海?”“出了什麽事?”

……

沈酌終于站定腳步,轉過來吸了口氣:“有何貴乾,岳長?”

岳飏仿佛完全沒聽出他話裏的不耐煩,冷靜地直視著他:“我聽說了昨晚發生的事,你的做法太危險了。”

“……”

“你是全球十大常任監察之一,但昨晚你的做法甚至超過了一般監察的安全範圍,萬一後援沒有及時就位怎麽辦?萬一對方將計就計,趁機把你綁走怎麽辦?”

“這世上想要你命的人很多,你必須時刻記住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兩人相距不過咫尺,沈酌雙手抱臂,略微蹙眉盯著他,片刻後冷淡道:“這世上最想要我命的是你們中心監察。”

岳飏想說什麽,被沈酌打斷了:“省省吧,你我之間不是能互相表演關心的關系。”

“……”岳飏沉默片刻,說:“傅琛不會希你出事的。我有責任在他走後為他確保這一點。”

“抱歉我不能理解你們進化者之間忠誠的兄弟。”沈酌話裏帶著一毫不掩飾的嘲諷,“怎麽,來申海是為了親自為趙竣哭喪?”

岳飏明顯在數年如一日的折磨中被鍛煉出了絕佳的涵養,停頓數秒才深深地吸了口氣。

“中心監察給那個白晟的S級發了邀請函,但他拒絕了,說只想留在申海。所以我約了他待會見面,想親自勸說他重新考慮接中心區的征召。”

沈酌說:“那你去找他啊。”

岳飏略微加重語氣:“白晟告訴我,他已經向申海市監察了申請,只是在等你的批準。”

監察大樓前空無一人,連巡邏的警衛隊都遠遠繞開了,只有他兩人一高一低地站在臺階上。

“他確實遞了申請,但我已經拒絕了,”片刻後沈酌公事公辦地平靜回答。

“大部分進化者會出現社會行為學上的退化,表現為清晰的部階級制度,以及低等級者對高等級者的本能服從,換句話說跟狼群的生態模式非常相似。因此一個高等級進化者就像一個種群的頭狼,會撼整個地區的秩序和平衡,就像當年傅琛統治了整個中心區,而傅琛死後,頭狼換了你。”

“……”

“申海是全球最大的進化者聚集區,平衡與秩序至高無上,我絕不允許這座城市出現一位無冕之王。”沈酌說,“如果你不把白晟帶走,我會設法驅逐他。”

岳飏沉默良久,終于低沉地回答:“我知道了。謝你再一次提醒了我你對進化者有多麽歧視。”

沈酌頷首表示贊同,然後轉向臺階上走去。

他右手進西裝口袋裏,左手垂在側,黑皮質手套包裹著修長的五指,連指關節都清晰可見。兩人錯剎那間,岳飏的視線落在他左手上,忍不住提聲:“——沈酌!”

沈酌眼角向他一瞥。

岳飏默然一瞬,話到邊變了:“傅琛的三周年忌日要到了,你來參加悼念儀式嗎?”

大街上的車與人聲約傳來,但這方寸之地卻極度安靜,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沈酌站住腳步,自上而下地注視著岳飏,頃失笑起來:“你對你兄弟的後事可真是太關心了,岳長。”

岳飏頓了下,“我只是——”

沈酌俯下角勾起一道毫不掩飾的弧度,在他耳邊輕聲道:“你再這樣下去,我就不得不懷疑,你到底是在關心九泉之下的兄弟,還是你一直對我……”

轟!超跑油門瞬間炸響。

一輛柯尼塞格漂移過彎,閃電即至,引擎轟鳴震撼全街;下一秒車胎在尖銳的聲中戛然而止,穩穩停在了監察大樓門前。

馬路兩邊無數驚羨的目中,行走的兩千萬人民幣旋起剪刀門,駕駛座上的帥哥一摘墨鏡,正是白晟。

“喲!”他熱地朗聲招呼,“說什麽悄悄話呢,帶我一個?”

岳飏:“……”

沈酌:“……”

白晟長,輕輕松松過了道閘桿,順帶還向值班室裏下砸地的門衛揮了揮手。這人指定有某種社癥,雙手揣兜走路帶風,短短十幾米被他走得像國際男模時裝大秀,走到樓下一擡頭,正對上了在一排排窗戶後的衆多呆滯面孔。

白晟春風拂面:“同志們好啊!同志們辛苦了!”

樓上陳淼條件反:“為人民服……看什麽呢你們!都在窗戶前看什麽!回去乾活!!”

衆人如夢初醒,立馬抱頭作鳥散。

“這位就是岳長了吧,久仰久仰。”白晟主強行跟表空白的岳飏握了握手,又轉向沈酌,先是上下仔細打量了沈酌全,目毫不掩飾地從頭發逡巡到皮鞋底,這才笑起來問:

“昨晚睡得好嗎,監察?”

“……”沈酌語氣裏有一微妙:“你來監察做什麽,白先生?”

這年頭某些人真是全靠同行襯托。某位白先生在第一次見面時,一邊狂秀一邊強行讓沈監察幫他系扣,第二次見面時摟著沈監察悍然當衆出櫃還差點嚇瘋了自己的親舅舅。但到了第三次見面,這位白先生和中心區的岳長肩并肩站一起,在後者的反襯下突然就順眼了很多,連那天生帶點不正經的語調聽起來都毫不煩人了。

“岳長說他今天從中心區飛過來約我吃飯,我就順路來看看沈監察有時間沒,有時間的話接上你一起……沒想到正巧撞見你倆。”白晟戲謔地沖沈酌眨眨眼睛:“走啊,吃烤全羊,來嗎?”

岳飏乾咳一聲,低聲解釋:“沈監察從不外食,總署對他有安全規定……”

“你開個兩座車,我坐你車頂上?”沈酌冷冷道。

岳飏一怔。

沈酌不再看他們,轉走上臺階,徑直走進了大樓。

“喲,生氣了。”白晟不可思議地目送他消失,“我剛要說車給他開,我扛著車跑呢。”

岳飏終于沒能忍住,“你們很?”

白晟作一頓,像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問題:“?”

“……”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怎能用簡單的或不來定義呢,我跟沈監察兩個人,那就是一見如故相逢恨晚,高山流水如遇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關系啊!”

“……”

岳飏著白晟嚴肅的表,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突然覺得剛才那句“我會設法驅逐他”也許是自己幻聽。

“嘖,我跟你說。”白晟強行哥倆好地摟著岳飏,搭著他的肩走向路邊的跑車,一邊津津有味地道:“我跟沈監察早在第一次見面時就認定彼此是對方的知了,你知道麽?那天是在機場,沈監察專程帶了好多人主在機艙門口迎接我,還幫我拿行李,還讓我坐他的專車回家。他說他一定會對我非常親切友善,還主向我了一部分監察工作手冊的容……”

岳飏腳步頓了一下,“他主向你了他手冊裏的容?”

“是啊,”白晟面不改心不跳,說:“第一條第一款和第一條第十款啊。”

每本工作手冊都是據監察的個人況特殊制定的——從岳飏的表來看,他顯然并不知道沈酌那本手冊容是什麽。

“多年流落異鄉後,當我終于回歸故土,沈監察是第一個張開懷抱迎接我的人,是第一個為我披上服的人。他那沉默而無私的關懷,讓我終于到了已久的溫暖、!”

白晟大方地幫坐在車頭的小網紅們挨個拍照,比剪刀手合了影,微笑揮手送別他們,然後轉向岳飏地道:

“你說,岳長,我怎麽舍得離開申海去B市,我怎能離開這片生我養我的故土?!”

岳飏覺自己應該說點什麽,但張了張口,千言萬語哽在嚨口裏說不出來,恍惚間覺得自己見過的世面還是太了。

“走,吃烤全羊去。”白晟幫岳飏擡起車門,滿懷愉悅地拍了拍手,“吃完我親自開車載您去機場,保證把您安全、迅速、一點不耽擱地送回B市!”

岳飏:“………”

超跑在轟鳴中加速遠去,只留下一道尾煙悠悠消散。

樓上辦公室窗前,沈酌收回目,喃喃道:“我這輩子要是能長命百歲一定得謝這兩人聯手滾出了申海。”

辦公桌後剛結束工作彙報的組員:“啊?監察您說什麽?”

“沒什麽。”沈酌淡淡道,揮手示意組員出去,走到桌前戴上眼鏡,打開了電腦。

據趙竣的代,掮客十三幺從貨主“榮先生”手裏走了真進化源,然後用僞造品從趙竣手裏騙了一大筆錢,最後直接失蹤了,不知道是死了還是帶著真進化源跑了。

掮客十三幺先不談,“榮先生”是什麽人?

殘疾,年輕,坐椅,但全國的進化者數據系統裏都沒有符合描述的對象。

難道是普通人?不太可能。

據全球各大轄區監察的經驗,主宰黑市進化源買賣基本都是進化者,即便有量普通人參與其中,也只能扮演掮客的角——因為進化者部是高度團結并極度排外的,普通人本沒有途徑獲得這種珍稀程度堪比軍火的資源。

但重點在于,為什麽一個進化者會坐椅?

進化的第一步就是對素質的絕對強化,斷肢再生,百病皆消,連癌細胞都能瞬間清乾淨。毫不誇張地說,就算那位“榮先生”先天四肢不全,進化之後也能頃刻間重新長出兩條——進化與殘疾這兩者本就是不可兼容的悖論。

那麽,難道殘疾與這個人特殊的異能有關?

潛意識中一怪異的直覺在不斷向他示警,在沈酌一生中,這種對危險的直覺曾經很多次救過他的命,但此刻他卻不知道危險是從何而來。

沈酌無聲地出了口氣,向國際監察總署發了一封協查申請。

這種申請一般起碼好幾個工作日才能收到回複,因此發完之後他沒理會,開了個會又理了積的工作。窗外天由亮轉暗,批完最後一份報告已經是晚上九點,監察已經換了夜班執勤組,司機守在辦公室外,見沈酌推門而出,立刻起敬了個禮:“監察,您今晚回家休息嗎?”

沈酌披走向樓梯:“明早軍區開安全研討會,通知機場準備專機。”

一輛黑防彈轎車在高速公路上行駛,排路燈從車窗外迅速後掠,沈酌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

前方公路遠,軍用機場在夜幕下燈火通明。

“監察,”司機接了個電話,從後視鏡看向後座,“陳組長說據趙竣的描述畫出了掮客‘十三幺’的肖像,并據肖像急排查出了他的份,資料剛發送過來了。”

沈酌睜開眼睛,目清明毫無困意,手接過了司機遞來的平板電腦。

“十三幺”原名劉三吉,四十一歲,外來務工人員,多次盜竊犯罪前科。平板上顯示著他的檔案頭像,是個細眼方臉、材矮小的男子,有種社會上混慣了的、警惕極強的兇狠氣質。

出乎意料的是,他是個D級進化者。

D級進化者的異能非常低微,如果劉三吉在進化前就是個盜竊慣犯,那麽出于想要得到力量的心理,鋌而走險盜竊上家的進化源也不奇怪。趙竣的供詞稱他後來跟劉三吉失去了聯系,這個掮客如果沒有被“榮先生”抓住弄死的話,應該是攜帶著真進化源逃跑了。

沈酌按了按眉心,“讓陳淼給各大監察轄區發協查通告,這個人可能知道關于‘榮先生’的重要報,盡量實施抓捕,不要就地擊斃。”

“是!”

沈酌隨手把平板放在側,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平板顯示屏上,劉三吉穿著橘囚服,細長的雙眼瞪著車廂頂。

與此同時,車窗外。

高速公路邊起伏的山坡上,一名男子注視著飛馳而來的黑防彈專車,瞇起了細長兇狠的眼睛,前戴著一枚煥發出幽的進化源隕石。

正是劉三吉。

“——半個月,把申海市監察沈酌帶到我面前,否則你將連本帶利地被我回收,明白了嗎?”

耳邊再次響起榮先生溫和含笑的聲音,一寒意從骨髓深躥起,劉三吉咬了牙。

慘淡月從烏雲間隙中出幾縷,照亮了他後那一群蒼白僵立的影。劉三吉吸了口氣,著漸漸馳近的專車,嘶啞地吐出兩個字:

手。”

前方已是高架橋,下橋後就是軍用機場了。司機練地打燈駛上空無一人的大橋,後座上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沈酌睜眼一看,屏幕顯示是未知號碼:“喂?”

下一刻手機對面傳來白晟開朗熱的聲音:“喂,沈監察,晚上吃了嗎?我跟岳長剛吃完烤全羊,給你打包了兩塊羊腩一……”

沈酌一言不發地摁斷通話。

氣氛凝重如死。

半晌司機乾地哈哈兩聲,他已經很努力緩解氣氛了,盡管聽起來更像是搐:

“白哥真是時時不忘關心我們申海市監察啊,哈哈哈!”

沈酌平靜道:“回去查是誰把我的手機號給了白晟,查出來扣發半年獎金。”

“………………”司機:“是!”

沈酌放下手機,這時車頂突然——嘭!

整個車劇震,兩人同時擡頭,沈酌條件反地將手探外套

司機臉微變:“有什麽東西掉下來了,沈監察系安全帶,我……”

話音未落,一張蒼白巨大的人臉從車頂探下來,整個臉上著幾十只眼睛,過擋風玻璃齊刷刷盯住了他。

“!!”

司機瞳孔劇,方向盤瞬間打胎和地面發出尖銳刺響,窗外景天旋地轉,前方橋柱疾速近——

轟!!

撞擊與黑暗同時到來,五仿佛剎那消失。

……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逐漸回籠,尖銳的疼痛從神經末梢一路吞噬了腦海。

沈酌睜開眼睛,視線因猛烈撞擊而無法聚焦,頃他用力閉眼,複又睜開,眼前的一切漸漸清晰。

周圍充斥著橡膠和汽油的味道,車廂變形,座椅上下倒轉,耳朵裏震出的鮮一路蜿蜒流向眼角。

翻了。

“……咳咳咳,”沈酌嗆出幾口沫來,喊了聲司機的名字,“羅振?”

駕駛座上沒有回音。

沈酌用力解開安全帶,手想去推歪斜的車門,然後作突然頓住了。

車外傳來一群僵拖曳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很快從四面八方包圍了汽車,過車窗可以看到柏油路面上的一雙雙腳。

那肯定不是活人的腳。

它們蒼白浮腫,從腳背到小布滿了一道道割痕,每道割痕的裏都著滴溜溜轉的小眼睛,麻麻、熱熱鬧鬧,唰一下齊齊看向了車裏的沈酌。

接著車窗——

砰!!

防彈玻璃碎,幾只滿小眼睛的手爭先恐後地了進來。

📖 本章閲讀完成

本章瀏覽完畢

登 入

還沒有賬號?立即註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