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孤城》項目付。
除了被甲方，還有那貨的“圖”、“擾信”折騰了大半個月，陸昭覺得自己只剩半口氣。
魂兒飄回了陸家老宅。
進門，把包往玄關一扔，連鞋都懶得換利索。
“回來了？”宋書落從廚房探出頭，“正好，修羅場熱完畢，就等你這主菜了。”
陸昭趿拉著拖鞋蹭到餐桌邊，拉開椅子癱坐下。
“二位領導，今兒又是唱哪出？”
抄起筷子，直奔盤子里那塊最大的紅燒。
“啪。”
一盒燕窩橫一杠，擋住了紅燒的去路。
“，吃這個，補氣。”
江銘威一臉痛心疾首，余卻跟刀子似的往親家公陸臨上扎。
“看看，孩子都瘦什麼樣了。都怪雲景那混球，心都野在部隊里，連個視頻都沒給你發吧？”
老爺子嘆了口氣，聲調卻故意往上揚了八度：
“不像隔壁老王家的孫婿，除了會給媳婦剝蝦，簡直一無是。雖然沒出息，但勝在黏人啊。哪像我們雲景，心里都是保家衛國的大義，苦了了。”
好家伙，明貶暗褒，老凡爾賽了。
陸昭筷子尷尬地懸在半空。
陸臨放下手里的紫砂壺，壺底磕在桌面上，一聲脆響。
“老江，格局小了。”
陸臨推了推老花鏡，慢條斯理地把那塊紅燒夾回陸昭碗里。
“據馬斯需求層次理論，追求的是自我實現。”
“忙著拿國際大獎，忙著搞藝創作。哪有閑工夫搭理你那個只會玩泥的孫子？”
陸臨抿了一口茶，眼神睥睨：
“天天膩歪在一起那是低級趣味，阻礙人類文明進步。”
絕殺。
把“夫妻淡漠”上升到“人類文明進步”的高度，這是陸臨的必殺技。
旁邊，宋書落和陸文松兩口子埋頭苦吃，兩耳不聞窗外事，甚至還用眼神流了一下這紅燒的火候——顯然早就習慣了這兩個老小孩的鬥法。
江銘威被噎得胡子。
他眼珠一轉，決定換個賽道。
“大獎是好。但夫妻嘛，還得講究調和。”
江銘威一臉惋惜地看著陸昭，戲癮大發：
“雲景這孩子我了解。木訥，不懂風，跟木頭樁子似的。嫁過去，這方面肯定是委屈了。”
說著，他還拿眼角去瞟陸臨，一副“你看我們江家多虧欠你家，你還好意思跟我爭”的模樣。
為了面子，陸臨順著話茬狠狠補刀：
“確實。”
“你那孫子跟個電線桿似的，又又冷。”
陸臨指了指陸昭：
“我家這種藝家，需要的是靈火花，不是一塊只會稍息立正的石頭。”
石頭。
這兩個字落地，陸昭嚼的作一頓。
腦子里瞬間閃過那張照片。
暴雨，泥濘，青筋暴起的手臂，還有那句斷的“要看全嗎”。
木訥？
不懂風？
那這半個月在微信里瘋狂刷存在，發腹照、轉賬、還要給科普特種兵能訓練的是誰？
鬼上嗎？
“他不冷。”
陸昭口而出。
覺得自己有必要維護一下那個“10086”的尊嚴。
畢竟收了人家五萬二，還拿人家當了素材，吃人。
“爺爺，其實……沒你們想的那麼糟。”
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專業、客觀，就像在評價一副人素描的張力：
“他雖然話不多，但在某些方面……主的。”
比如主發，主轉賬。
陸臨眉頭一皺：“哪方面主？我看他就是個榆木疙瘩！”
陸昭放下筷子，為了藝的真實，必須給予肯定。
“他不木，其實他……很狂野。”
盯著碗里的飯粒，腦子里想的是那一腱子和兇悍的眼神：
“而且，力特別好，花樣也多……力旺盛得讓人招架不住。”
指的是訓練強度大、拍照姿勢刁鉆，以及半夜時差發消息不讓人睡覺。
“啪嗒。”
宋書落筷子掉了。
陸文松眼鏡到了鼻尖，看兒的眼神像在看某種未知生。
江銘威張了O型，眼珠子險些瞪眶。
只有陸臨手里的紫砂壺一抖，幾滴熱茶濺在上，燙得一哆嗦，愣是沒敢。
陸昭眨了眨眼。
怎麼了？
這不都是事實嗎？
江雲景這幾天發消息的度和尺度，確實讓只能回TD啊。
“不是……”陸昭察覺氣氛詭異到凝固，試圖找補，“我是說他晚上……經常折騰到很晚……”
時差問題，沒病啊。
“啊——！”
宋書落猛地捂住臉，發出一聲尖。
“陸昭！這是我不花錢能聽的容嗎？”
過指看兒，一臉震驚加八卦：
“現在的年輕人……這就反差萌？”
陸文松指尖抖，指著陸昭：“有……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但從生學繁衍角度……咳，好確實是本錢。”
陸昭腦子“嗡”地一聲。
槽瞬間清空，臉紅得像剛出鍋的蝦子。
“不是！爸媽，我是說照片！他給我發的照片……”
越描越黑。
“唔！”江銘威突然捂後仰，演得跟真的一樣。
“哎喲……心臟……太刺激了……”老頭角咧到了耳，“我有重孫指日可待啊！”
他猛拍桌子，震得盤子跳，指著親家公大笑：
“老陸，你輸了！我就說我家那豬雖然看起來呆，但是在拱白菜這事上，隨我！狂野！”
陸臨臉黑鍋底：“江老頭你別瓷！這是我家配合度高！”
江銘威本不理他，滿面紅地吼回去：
“屁！我孫子厲害！狂野！招架不住！”
“聽聽！這是對我江家基因的最高贊賞！”
餐廳了一鍋粥。
陸昭覺得自己可以原地土為安了。
把碗往桌上一擱。
“我去洗手間。”
抓起手機，落荒而逃。
背後傳來宋書落唯恐天下不的高喊：“張媽！快！把那鍋甲魚湯端上來，給補補子！”
洗手間。
陸昭擰開水龍頭，冷水潑了一臉。
這日子沒法過了。
能不能斷絕關系？或者直接原地消失？
“嗡嗡。”
手機在洗手臺上震。
屏幕亮起。
【10086：聽說爺爺在你家？老頭子面子，要是說了什麼難聽的，你別往心里去。】
陸昭剛要打字解釋這場黃烏龍。
新消息接著跳出來。
【10086：剛收到爺爺捷報。】
【10086：他說你夸我……狂野？花樣多？招架不住？】
【10086：陸導，我都還沒回去，你就開始虛假宣傳了？】
陸昭指尖一抖，差點把手機扔進水池。
這就是現世報？
咬牙切齒敲字：【誤會！我是說你的照片！照片！】
剛發出去，對面回過來一段視頻。
只有3秒。
點開。
視頻環境很黑，像是在行軍帳篷里，只有微弱的儀紅在閃爍。
畫面有些晃，伴隨著沉重的呼吸聲。
鏡頭掃過一截纏著帶紗布的手臂，最後停在男人上下滾的結上。
“滋啦——”
那是戰背心拉鏈拉開的聲音。
低沉的男聲帶著點笑意，混著電流的沙沙聲傳出來，有點啞，聽得人耳朵發麻。
“等我回去，落實一下這句‘招架不住’。”
“省得你說我……貨不對板。”
畫面里只有那個滾的結，沒臉。
視頻黑屏。
陸昭手一，手機“咚”一聲砸進洗手池。
這婚，必須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