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樂發出一聲哀鳴,剎停在陸家門前。
車門推開。
黑戰靴落地,接著是一條裹在工裝里的長。
江雲景費勁地把自己從這輛滿Hello Kitty的車里拔出來。
他站直,扯了扯沖鋒下擺。
手里拎著那只鑲滿珍珠、還不夠他掌大的士手包。
這畫面太糙。像終結者穿了條蓬蓬。
陸臨老爺子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陸文松和宋書落跟在後面。
三雙眼睛盯著車,和車旁那座黑塔。
陸昭只想死。
“爺爺,爸,媽,回來了。”
快步上前,想去幫拿行李,主打一個戰撤退。
手剛出,被那只布滿繭的大手反手扣住。
十指指,扣死。
陸昭掙扎。
紋不。
江雲景側臉,視線掃過發紅的耳垂。
“陸導,剛接完機就想始終棄?”
陸昭咬牙:“全是汗,松開。”
“這是戰規避。”江雲景牽著大步邁上臺階,“防走丟。”
宋書落手里的鍋鏟一抖。
“老陸!看這手牽的!這門親事穩了!”
陸昭被拽得踉蹌,肩膀撞上江雲景的手臂。
堅如鐵。
陸臨把拐杖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
老頭子眼神像刀,上下要把江雲景刮下一層皮。
“還知道回來?”陸臨冷哼,“部隊把心養野了?你看隔壁老王家的孫婿,隨隨到,多粘人,讓打狗絕不攆。”
江雲景松開行李箱。
啪。
立正,敬禮。
作帶起一陣風。
“爺爺批評得對。”江雲景放下手,站得筆直,“不過王家孫婿隨隨到,是因為他無業。”
視線掃過陸昭,眼底著笑。
“我保家衛國,是為了讓昭安心搞藝。畢竟格局不同。”
陸昭:“……”
陸臨繃的臉皮一下。
這小子……
居然無法反駁。
這該死的凡爾賽味兒,怎麼聽著這麼順耳?
“哼。”陸臨轉往里走,腳步輕快,“進來!別杵著像樁子!”
陸昭看傻了。這就被策反了?雖說他是您欽定的,但好歹維護下您孫的心理狀態吧?
進屋。落座。
陸文松推了推眼鏡,拿出教導主任的氣場。
“雲景啊。”他端起茶杯吹了吹,“雖然你是武,但也要懂點文。咱們今天不談家常,談談思想。”
陸昭扶額。
完了。
上次那個相親對象就是死在這一關。
“爸,他剛回來,累著呢,要不改天……”
“無妨。”江雲景拿起茶壺給陸文松續水,“爸,您指教。”
“婚姻關系,你怎麼看?黑格爾‘主奴辯證法’提到,人與人本質是承認與被承認的鬥爭,你覺得呢?”
陸昭頭皮發麻。
跟特種兵談黑格爾?這不是對牛彈琴嗎?
桌下,大被一只大手按住,輕。
“爸說得有道理。”
江雲景坐姿端正,聲音沉穩。
“不過,關于婚姻,我更傾向于列維納斯的‘他者’倫理。”
江雲景看向陸昭,眼神深邃。
“絕對的,是對他者的絕對責任。我在外是利刃,在昭面前是盾。不存在博弈,只有守護。”
“當啷。”
陸文松茶杯蓋磕在杯沿。
眼鏡到鼻尖,表像看見張飛繡出了一幅《清明上河圖》。
陸昭差點被橘子噎死。
這家伙……來之前背過題庫?
“好!好一個盾!”
陸文松猛地拍大,激得臉都紅了。
“知音啊!雲景,今晚咱們必須喝一杯!”
宋書落湊到陸昭耳邊:“現在的特種兵文化課這麼卷?”
陸昭木然點頭。
也不知道。
“咦?”
宋書落視線黏在陸昭頸側。
剛才路上車急剎,安全帶勒過鎖骨,留下一道紅痕。
宋書落捂,眼神在兩人間瘋狂飛。
“天吶……”低聲音,語氣全是興,“這麼激烈?都在鎖骨上留記號了?”
嗯?媽冷靜!這不是看狗劇的時候!
陸昭下意識捂住脖子:“媽,這是安全帶……”
“懂,媽都懂。”宋書落一臉慈祥,“怪不得說‘招架不住’。”
陸昭百口莫辯,狠狠瞪向江雲景。
江雲景正在喝茶,接收到的殺氣,眉梢微挑且欠揍,沒解釋。
默認了。
......
餐廳。
長條桌中央,巨大砂鍋蓋子掀開。
熱氣騰騰。
宋書落給江雲景盛了滿滿一大海碗湯,堆得像小山一樣。
“雲景,多吃點。”笑瞇瞇地把碗推過去,“你在部隊辛苦,年輕人消耗大,這是媽特意給你補的。”
陸文松點頭:“質基礎決定上層建筑。是革命本錢。吃!”
江雲景看著那碗能讓一頭牛發的湯。
眉梢微挑。
陸昭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腳。
快拒絕!
眼神瘋狂示意:裝病!!說你痛風不能吃海鮮!
江雲景面不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陸昭急了,又是一腳。
這次鞋尖都踢疼了。
一只大手突然探來,快如閃電,扣住的腳踝。
掌心滾燙。
糙指腹在踝骨上輕輕挲,帶起細電流。
陸昭渾僵,米飯差點嗆進氣管。
江雲景端起碗,側頭看。
“謝謝媽。”
仰頭,一口氣干了半碗,結上下起伏。
放下碗,用餐巾。
“畢竟對我評價高,不能掉鏈子。”
陸昭把臉埋進飯碗里,只想把自己憋死。
飯後。
陸臨心大好,大手一揮:“拍張全家福!家里總算有個像樣的男人了!”
相機架好。
“來來來,靠近點!”宋書落指揮,“雲景,手別僵著,摟腰!那是你老婆,又不是地雷!”
江雲景站在陸昭後。
大手上纖細的腰肢。
隔著薄料,掌心熱度驚人。
稍微用力,就把整個人帶進懷里。
陸昭背脊僵,像只被大灰狼挾持的小白兔。
“笑一下。”
江雲景低頭,幾乎上耳廓。
熱氣噴灑,帶著淡淡的藥膳味。
“除非你想讓他們覺得是我強搶民。”
陸昭出一個僵的笑。
“咔嚓。”
畫面定格。
一張“霸道軍與他的在逃小妻”神圖誕生。
夜深。
二樓。
宋書落把兩人推到陸昭的房門口。
“被子都換了新的!”宋書落笑得意味深長,“你們……隨意。”
陸昭著門框垂死掙扎。
“媽,我想跟你睡……”
“去去去!多大的人了!”
宋書落無地把陸昭的手指一掰開。
“砰。”
房門關上。
反鎖聲清晰傳來。
房間里只剩兩個人。
的窗簾,的床單,床上還擺著幾個巨大的絨公仔。
江雲景站在一堆中間,像個闖話世界的魔王。
他慢條斯理地拉開沖鋒拉鏈。
“嘶啦。”
服被扔在玩偶上。
陸昭在門邊。
“那個……江雲景。”
“嗯?”
江雲景解下手腕上的戰手表,朝走來。
迫排山倒海。
“這床……太小了。”陸昭語無倫次,“我去打地鋪。我有睡袋,真的。”
江雲景單手撐在耳側,把人圈在墻壁之間。
“這是二樓,全是實木地板。”
他低頭,黑眸盯著。
“一下都會響。你想讓爸媽聽到我們‘分居’,還是明天再給你燉一鍋更補的?”
陸昭快哭了。
“那……怎麼辦?”
江雲景抓起的手,按在自己口。
心跳有力,溫燙手。
“剛才在飯桌上,你踢了我三腳。”
江雲景湊近,鼻尖蹭過的鼻尖,眼神幽深如狼。
“現在沒外人了,陸導。”
“我們要不要討論一下……這一桌甲魚湯的藥效,該怎麼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