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辭是捂著屁出來的。
一瘸一拐,著墻蹭到餐桌最末端。
屁剛挨著椅子面。
“嘶——”
他又彈了起來,五飛。
主位上,江銘威拿筷子敲了敲碗邊,一臉嫌棄。
“看看你舅媽,坐如鐘。再看看你,屁上長釘子了?”
老爺子指著那一頭銀發:“我看你也別Z周了,那個海綿寶寶不是有個朋友嗎?把那個海綿套頭上,你就是那只海星。”
“是派大星……”周辭小聲抗議。
江雲景瞥過來一眼。
周辭立刻閉,埋頭白飯,速度快得像是在銷毀罪證。
一盤油燜大蝦上桌。
江雲景慢條斯理地戴上一次手套。
去頭,殼,挑線。
這雙手拆過定時炸彈,如今拆起蝦來,依然有著手刀般的準。
不到兩分鐘。
陸昭面前的瓷碗里,堆起了一座白晶瑩的“蝦塔”。
連蝦尾那點都保留得完完整整。
“夠……夠了。”陸昭看著那座山。
這服務太核,怕折壽。
桌上沒人說話。
江老爺子盯著那碗蝦,若有所思。
“暴君也有時。”周辭嚼著白飯,跟空氣對話,“這畫面太驚悚了,建議打碼。”
江雲景摘下手套,把碗往陸昭面前推了推。
“吃。太瘦,硌手。”
陸昭耳一熱。
這人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經地說話?
周辭看著那盤人的蝦,結滾。
作為家中底層,他覺得自己——
應該……大概……也許……能蹭一只吧?
他巍巍出筷子,瞄準蝦塔基座。
“啪。”
一聲脆響。
江雲景手中的筷子準截擊,像反導系統攔截導彈,直接把周辭的筷子打飛三寸。
周辭捂著手背:“舅……我就嘗嘗……”
這雙標得也太明顯了吧!說好的兵一致呢?
“手斷了?”
江雲景給自己倒了杯茶。
“想吃自己剝。”
周辭委屈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我是彈鋼琴的手!經紀人買了三千萬保險的!”
“哦。”
江雲景抿了口茶,語氣平淡。
“那你用腳剝。”
周辭:“……”
陸昭差點一口飯噴出來。
畫面太,不敢細想。
“吃你的。”
江雲景把筷子塞進陸昭手里。
“涼了腥。”
陸昭夾起一只蝦,心里剛泛起一點甜。
桌面震。
嗡嗡聲在紅木桌上格外刺耳。
江雲景掃了一眼屏幕。
號碼,無備注。
他眉心微蹙,沒有掛斷,也沒當場接,而是拿著手機走向臺。
“接個電話。”
落地窗沒關嚴。
晚風把那個男人的聲音斷斷續續送進來。
低沉,比平時更啞幾分。
“嗯……到了?”
“死鬼?”
“別鬧……”
隨後是一聲極輕的笑。
陸昭嚼著里的蝦。
剛才還鮮甜Q彈的,突然這就有點像嚼蠟了。
死鬼?別鬧?
這詞匯量有點超綱啊。
小說里那些念念不忘的白月軍醫,好像都是這種開場白?
陸昭用力著碗里的米飯,把它們當假想敵。
心里像塞了團棉花,堵得慌。
“舅媽。”
周辭把大臉湊過來,低聲音。
“別多想。我經常接到這種電話。”
陸昭抬頭:“你也接?”
“對啊。”周辭一臉篤定,“上來就喊‘親的’,聲音那個甜,我都以為私生飯追家里來了。”
“結果人家下一句就是‘最近有一款意外險很適合您這種高危職業’。”
陸昭:“……”
“賣保險的管你舅舅死鬼?”
這保險推銷員的路子是不是有點太野了?
周辭愣了一下。
“死鬼?”
他了下,“那確實有點超綱了。”
“除非是搞喪葬服務的推銷員。”
兩人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那種“雖然離譜但好像有點道理”的迷茫。
兩分鐘後,江雲景推門回來。
神如常,看不出任何緒波。
只有袖口卷起的高度比剛才高了一寸。
“隊里有點事。”
他在陸昭邊坐下,順手夾了一筷子青菜給,“吃飯。”
解釋極其簡短。
沒有任何細節。
陸昭看著碗里的青菜,綠油油的。
這是在暗示什麼嗎?
“哦。”
低頭飯,也沒多問。
只是那碗剩下的蝦,沒再。
飯後。
江銘威神神起:“雲景,跟我來書房。”
走了兩步,老爺子回頭看陸昭。
“啊,爺爺跟你老公商量點軍事機,覺得悶就讓周辭給你耍猴看。”
陸昭剛想幫忙收碗。
“放著。”
江銘威一瞪眼,“那是保姆的活!你是來當孫媳婦的,不是來當鐘點工的!”
江雲景起跟上,經過陸昭時,盯著。
“等我下來切水果。”
陸昭乖巧點頭。
看著那一老一上了樓。
那種疏離又冒了出來。
軍事機?
借口罷了。
指不定是在討論那個“死鬼”。
……
客廳里只剩陸昭和周辭。
大眼瞪小眼。
空氣凝固了三秒。
周辭雖然怕舅舅,但在面前還是有偶像包袱的。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遙控。
“那個……舅媽,看電視嗎?……”
陸昭正心煩:“行。”
屏幕亮起,正播著火古偶劇《霸道王爺的落跑替》。
畫面里,男主掐著主脖子按在城墻上,鼻孔張大,青筋暴起。
“人!你這是在玩火!”
陸昭角搐。
職業吐槽魂在覺醒。
還有這個臺詞……
是真的忍不了。
“這火是用打火機點的還是煤氣罐?脖子都要掐斷了還能說話,這主聲帶是鈦合金做的?”
旁邊正喝可樂的周辭作一頓。
他猛地轉頭,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對吧!!”
這一嗓子,喊破了音。
“我就說!這編劇腦子里是不是裝的水泥!”
“上集輸了2000CC,這集就能負重越野?是輸還是輸紅牛啊?”
陸昭笑了,端著的架子瞬間卸下。
“還有這個雨。”指著屏幕,“你看侍衛上全是干的。這是局部降雨?蕭敬騰只給男主開了專場?”
周辭狂點頭,直接下沙發坐在地毯上。
“這就‘悲傷逆流河’,老天爺都看不下去,專門給他倆洗個澡!”
十分鐘後。
兩人面前堆滿了零食袋。
屏幕上,男二跪地痛哭:“我命都給你!為什麼你還是不看我一眼!”
陸昭塞了片薯片,冷笑。
“給命有什麼用?能不能折現?哪怕給兩張顯卡也行。”
“就是!天天喊著給命。”
周辭激附和。
“大哥來點實際的啊!直接轉賬啊!哪怕送套房呢?給命能買限量手辦嗎?能充游戲點卡嗎?”
陸昭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孩子。
太上道了。
周辭掏出手機:“舅媽你看這個!網友做的表包!笑死我了!”
他整個人探過來,把屏幕懟到陸昭面前。
那是把男主的臉P了哈士奇。
“哈哈哈哈!”
兩人頭挨著頭,笑作一團,距離負值。
周辭的一只手甚至搭在了陸昭後的沙發背上。
他們完全沒有注意到。
樓梯口,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影。
江雲景站在最後一級臺階上。
手里拿著一把水果刀。
刀刃雪亮,在水晶吊燈下反出一道寒。
他沒出聲,就這麼靜靜看著地毯上的兩坨生。
看著周辭那只越界的爪子。
看著兩人頭挨頭、其樂融融的背影。
那是真的和諧。
甚至是……礙眼。
“聊什麼呢?”
江雲景的聲音幽幽響起。
帶著笑,卻讓人頭皮發麻。
“這麼開心,帶我一個?”
周辭的笑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
他僵回頭。
江雲景手里的水果刀在指尖轉了個極其漂亮的刀花,刀尖沖下。
男人倚著欄桿,似笑非笑。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小兩口’過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