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景在床邊坐下。
看著被子里那坨抖得像篩糠一樣的“巨型春卷”,他撈起那部惹禍的手機。
通話記錄首行,紅【S】。
這丫頭,腦補了一出豪門棄婦的大戲?
“陸導,劇本走偏了。”
江雲景手,像剝荔枝一樣,找準被子的一角隙。
“我不聽!”
被子里傳出悶響,帶著缺氧的憋屈。
“你的S級大尺寸留給別人!我是常規款,高攀不起!”
江雲景氣順了。
原來是為這個。
他沒廢話,回撥視頻。
“嘟——”
通了。
陸昭聽見靜,正要掀開被子給他一套“九白骨爪”。
“法庭判死刑還得給個陳述機會,陸導連個辯護都不讓做?”
他連人帶被子撈進懷里,屏幕懟到眼皮底下。
“睜眼,看看你的‘敵’。”
“我不看!辣眼睛!”
陸昭死命閉眼。
生怕看見什麼不該看的馬賽克,這雙畫畫的眼睛就算廢了。
屏幕里沒有。
只有金屬撞的刺耳噪音,和一聲糙的咆哮。
“江雲景你有病?掛了又打?剛才陶瓷板的倒角問題還沒說完!”
“我就說那批凱夫拉度不夠,側向防彈肯定影響,你非說腋下磨損是剪裁問題……”
陸昭睫抖了兩下。
凱夫拉?
度?
把眼睛撐開一條。
屏幕里沒有S級辣妹。
只有一張慘白的大臉,正懟著鏡頭。
腦門著藍退熱,黑眼圈重得像剛出土的文。
“這玩意兒太就是勒肋骨!你上次任務肋下那兩塊淤青,就是背板太……”
陸昭僵住了。
所謂的“太”、“磨破皮”……是特麼防彈板?!
看著屏幕里那個滿機油味的“S”。
覺自己的靈魂已經升天了。
正在和上帝喝茶。
如果有時機,想穿回五分鐘前,掐死那個腦補大戲的自己。
江雲景看著懷里死機的人,對著屏幕淡淡開口。
“沈科長。”
對面一愣:“干嘛?”
“以後這種反饋發書面報告,別半夜打電話。”
江雲景把人往懷里了。
“你嗓門太大,吵著我哄老婆了。”
沈楠:“……你有毒吧?不是你要實時數據的?這批外骨骼明天封箱……”
“還有。”
江雲景打斷他,語氣像在下達作戰指令。
“剛才這誤會把弄哭了。”
“回頭弄一套最新的單兵外骨骼,送到我隊里。”
“這算神損失費。”
“啪。”
視頻掛斷。
沈楠對著黑屏罵娘,江雲景把手機扔回床頭柜。
“看清了?”
他低子,鼻尖蹭著的鼻尖。
“裝備科科長,沈楠。軍校同期,外號‘沈鐵錘’。”
陸昭臉紅得像煮的蝦子。
“我……我是藝家!合理聯想是職業素養!”
江雲景抓著的手,按在自己左口。
掌心下的心跳,沉穩,有力。
“陸昭。”
他沒笑,黑眸深不見底,認真得讓人心悸。
“我的世界很單調。”
“這皮是國家的。”
他指了指心口的位置,那是剛才沈楠說“勒出淤青”的地方。
“里面這點空地,只夠裝一個你。”
“哪有空搞那些七八糟的?”
陸昭心臟被狠狠撞了一下。
這算是……話嗎?
這個鋼鐵直男,居然能說出這種讓人的話?
眼眶又熱了。
這次不是氣的,是愧,還有點。
“哦。”
吸吸鼻子,手抱住他的腰,臉在邦邦的上。
“那……那你防彈,下次別穿那麼。”
江雲景僵了一下。
隨後,一聲低笑從腔里震出來。
大手在後腦勺了一把。
“行,聽領導的。”
氣氛正好,空氣里全是紅泡泡。
江雲景突然開口,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明天一早就要走。”
陸昭猛地抬頭:“明天?”
這麼快?
不是說休假嗎?
才回來不到四十八小時?
江雲景避開了的視線,翻下床。
從放在椅子上的錢包里,出一張深藍的卡。
這一刻,他不像去戰場,像個代後事的老干部。
“拿著。”
卡被塞進陸昭手里,還是溫熱的。
“工資卡。碼你生日。”
“別再熬夜畫圖賺錢,缺錢就刷這張。”
陸昭著那張卡,邊緣硌手。
“我有錢……”
“你的錢是你的。”
江雲景按住的手,“我的也是你的。買包,買服,買那些塑料小人,隨你。”
他看著潤的眼睫。
“我不在家,能不能照顧好自己?不行我讓李澤森找個保姆。”
陸昭心里酸得厲害。
剛領證就守活寡,還附贈一張恤金既視的卡?
“我不要保姆。”
把卡攥,“我不喜歡陌生人進我地盤。”
“我回陸家住。那是最大的食堂,還能聽我媽花式罵我,防抑郁。”
江雲景笑了,指腹挲著的臉頰。
“也好。有爸媽看著,我也放心點。省得你又腦補出什麼S級劇。”
陸昭瞪他。
這人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還有。”
江雲景湊近,在上啄了一下。
“以後必須每天一個電話。接不到就留言。”
“要學會想我。”
“別去招惹不三不四的人。比如周辭那種。”
“別再氣我。”
他每說一句,就親一下。
蓋章,封印。
陸昭被親得暈頭轉向,卻還是的。
“做不到。萬一甲方奪命連環call呢?我畫起畫來六親不認。”
江雲景作停下。
盯著。
眼神里有一種讓人心碎的執拗,像是在看最後一眼。
陸昭敗下陣來。
出小拇指,勾住他礪的大手,輕輕晃了晃。
“沒有絕對的事……”
看著他的眼睛,認真承諾。
“但我保證,以後就算再煩,也不會給你發‘TD’了。”
江雲景一愣,氣笑。
上次領證後他發的問候短信,這姑娘全回“TD”。
把他當擾短信理。
當時氣得他差點當場拉個五公里越野。
他低頭,在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沒留力。
“嘶——你是狗啊!”
“蓋個。”江雲景松口,看著那個紅印,“省得丟了。”
……
深夜。
江雲景在收拾行囊。
簡單的作訓包,幾件換洗。
陸昭像個小尾,跟在他後遞子、遞巾。
乖巧得不像話。
“我去喝水。”
趁著江雲景去臺收服的空檔。
陸昭溜進帽間。
手里攥著一張剛才在衛生間躲著畫的卡片。
沒有細的勾線,只有寥寥幾筆。
一只穿迷彩服的Q版兔子,抱著比它還大的狙擊槍。
眼神堅毅,又萌又兇。
背面兩個字,潦草卻用力:
【平安】
手速極快,將卡片塞進那疊剛熨好的作訓服口袋。
最近心臟的那個。
做完這些,若無其事回到床邊,心跳如雷。
這一晚,沒有任何越界。
兩人躺在那張三米寬的大床上。
沒有任何越界的事。
江雲景關了燈。
長臂一,把整個人撈進懷里,死死鎖住。
“睡吧。”
他的下抵在發頂,“我就在這。”
他卻沒有睡。
在黑暗中睜著眼,貪婪地呼吸著上淡淡的沐浴香氣。
那是他拿命守護的人間煙火。
陸昭聽著那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數著秒針的滴答聲。
直到困意無論如何也擋不住。
“晚安,江隊長。”
“晚安,老婆。”
……
次日清晨。
天微亮,也就是那是種深藍的破曉。
樓下傳來軍用吉普的轟鳴,漸行漸遠。
陸昭猛地驚醒。
手一。
側的床單是涼的。
坐起來,發了一會兒呆。
床頭柜上著一張紙條。
字跡如刀刻般鋒利,力紙背:
【等我回來,落實昨晚沒做完的事。】
陸昭看著那行字。
臉騰地一下紅了,眼淚卻不爭氣地砸了下來。
“流氓。”
罵了一句,把紙條在口,手里攥著那個平安扣。
數百公里外。
運-20劃破雲層。
機艙噪音震耳。
江雲景坐在角落,周圍全是閉目養神的隊員。
他手向前口袋。
指尖到一張質卡片。
拿出來。
那只Q版兔子抱著槍,一臉嚴肅看著他。
背面清秀的字跡:平安。
冷如鐵的江隊長,角一點點上揚。
出一從未有過的溫。
他小心翼翼把卡片塞回口袋,按了按。
那里裝的不是紙。
是他的半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