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市,會議室。
空調開到了18度。
陸昭盯著手機屏幕,置頂聊天框像死了一樣安靜。
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三天前:【已達指定位置,靜默,勿念。】
整整七十二小時。
那人是失聯了,還是被外星人抓去配種了?
陸昭覺得自己現在特像那個挖野菜的王寶釧。
唯一的區別是,王寶釧手里拿的是鐮刀,手里拿的是數位板。
“啪。”
手中的筆被重重拍在桌上,滾了兩圈,掉在地上。
旁邊敲鍵盤的林小滿手一抖,打錯了一行代碼。
“陸導?回個魂。”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
陸昭回神,視線聚焦。
顧淮穿著英倫馬甲,指甲修剪得比人還致。
正指著大屏幕上那個獷的《孤城》男主設定圖,一臉便。
“太糙了!這年頭誰還看這種你是風兒我是沙的漢?”
他從文件夾里出一張照片,甩在桌上。
“看看這個!這才是流量碼!”
照片上是一個韓國男團當紅炸子。
皮慘白,眼線拉長,紅得像吸了,眼神憂郁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
“我們要的是這種!”
顧淮敲著桌子,唾沫橫飛。
“易碎!病!懂嗎?”
“現在的想看什麼?想看那種在廢土世界里,一邊吐一邊用眼神殺人的年!”
“你給他加個眼線,把那個肱二頭收一收,最好再帶點紅眼圈……”
旁邊旁聽的雪翻了個白眼,眼黑差點沒翻回來。
低頭,在紙上寫了四個字:
【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陸昭本沒聽見顧淮在放什麼屁。
在桌子底下瘋狂手機屏幕。
這三天的聊天記錄全是的單機版獨角戲。
昨天 09:30:【路邊的野狗好像你,特別是瞪人的眼神。】
昨天 12:00:【不回?行,男人都是大豬蹄子,紅燒都不香。】
今天 10:15:【顧淮這個二百五讓我給你的原型畫眼線。你能想象嗎?】
【你畫眼線?估計像個沒洗干凈的煤球。】
今天 10:45:【我了。雖然才吃過早飯,但我虛構我剛才吃了兩斤紅燒。你不管管我嗎?胖死我算了。】
沒有任何回復。
界面安靜得像個墳墓。
那種無法及的空,混著顧淮的喋喋不休,了一火。
勒得難。
“陸導?能不能改?”
顧淮敲了敲桌子,很不爽的神游。
“這種漢風已經過時了,我們要打造的是元宇宙概念的賽博病……”
“砰!”
陸昭手機反扣在桌上。
聲音巨響。
“病?”
陸昭抬頭,眼神比冷氣還涼。
“在邊境線還是在廢土世界,你指這種‘易碎’去救人?靠眼線勒死敵人?還是靠二兩底把喪尸噎死?”
顧淮噎住了,臉漲豬肝。
“我是為了數據!現在的年輕小姑娘就吃這一套!”
“那是你以為。”
陸昭站起來,一把奪過數位板的筆。
“真正能讓人的守護者,不是靠臉白,也不是靠吐。”
腦子里閃過那個滿硝煙味的擁抱,還有那只糙滾燙的大手。
“是靠荷爾蒙,是靠傷疤。”
陸昭深吸一口氣,覺臉頰有點發燒,但氣場兩米八。
“是靠那子隨時能把你撕碎,卻又死命克制不想傷你的勁兒。”
椅子被踢開,出兩米遠。
“散會。三天後看新稿。”
陸昭走到門口,腳步一頓。
“我不出來,誰也別敲門。除非顧總想親自當模特。”
工作室大門閉。
窗簾拉死,只留一盞聚燈打在數位板上。
陸昭把頭發隨便扎了個丸子,腳盤坐在椅子上。
筆尖在屏幕上,沙沙聲,快得像是在宣泄。
寬肩,窄腰。
戰背心繃在上,勒出塊壘分明的廓。
尤其是那雙手。
骨節大,手背上青筋暴起,像蜿蜒的樹,正握著一把漆黑的重型狙擊槍。
那種力量,幾乎要紙而出。
陸昭畫瘋了。
把這幾天積攢的思念、委屈、還有那點沒沒躁的,全注進了筆尖。
在“守護者”左肩,加了一道兩指長的舊疤。
那是江雲景上的。
親手過,手糲。
畫到最後,筆尖頓了頓。
這男人太兇了,得給他找個肋。
于是。
在那個渾充滿了硝煙味和殺伐之氣的漢懷里,留了一塊白。
畫什麼?
槍?
刀?
不。
勾勒出一只Q版的小兔子。
兔子瑟瑟發抖地抓著他的戰背心,半個子藏在彈匣袋後面。
而那個剛才還殺氣騰騰的男人,正低頭看著懷里的兔子。
眼里的冰碴子碎了,化一灘水。
這就是那天晚上,江雲景看著的樣子。
陸昭吸了吸鼻子。
“混蛋。”
在圖層最下方簽上名。
“早點回來。”
……
三天後。
顧淮抱著雙臂,一臉“我看你能畫出什麼花來”的挑剔樣。
“陸導,丑話說前頭。要是還沒有易碎,這項目……”
陸昭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把U盤進電腦。
“閉。看。”
大屏幕亮起。
高清大圖鋪滿整個墻面。
會議室突然安靜了。
那種沉默不是因為不行,而是因為太震撼。
投屏上,那個男人仿佛要破屏而出。
那種張力,簡直要糊在每個人臉上。
幾個年輕的畫師臉瞬間紅了。
“咕咚。”
雪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響亮。
“這……這也太……”
林小滿捂著口,一副快要窒息的樣子。
“老大,這……我看一眼都能懷孕!”
顧淮張著,忘了合上。
“顧總。”
陸昭轉著筆,“不用眼線,甚至不用正臉。是這半個下,我就能讓把你的服務。”
顧淮了角不存在的口水,之前的囂張全喂了狗。
“這……這原型是誰?”
他指著屏幕上的那只兔子。
“能不能簽下來?多錢都行!”
陸昭把電腦合上,角勾起一抹冷笑。
“商業機。過不過?”
“過!必須過!”顧淮把桌子拍得震天響,“不僅要過,我要追加五千萬宣發!今晚八點,全網推!”
當晚。
《孤城》方微博放出新角設定圖。
配文只有四個字:【絕對守護】
十分鐘後。
熱搜炸了。
服務癱瘓了一次,程序員連夜擴容。
#孤城新角荷爾蒙棚#
#這真的是畫出來的男人嗎#
#想在哥哥的狙擊槍上秋千#
評論區一片狼嚎,子飛:
“救命!這腰!這!這青筋!我沒了!”
“三分鐘!我要這個男人的所有信息!如果不給,我就死給你們看!”
“這細節真實得像是……畫師親手過幾百遍一樣?”
“誰懂啊家人們!那個眼神殺我!他在看誰?那只兔子是誰?魂穿兔子的一分鐘!”
陸昭窩在沙發上,刷著微博。
看著滿屏的“老公”、“想嫁”、“想睡”。
心里不僅沒吃醋,反而有一種的爽。
“哼,想得,那是老娘的私有財產。”
你們也就只能在網上喊喊,老娘可是實打實能到的。
甚至還量過尺寸。
雖然過程有點……社死。
陸昭哼了一聲,點開那個置頂的聊天框。
依然沒有紅點。
把那張設定圖發了過去。
【全網都在喊你老公。但我沒答應。】
發完,把手機扔到一邊,準備睡覺。
突然。
屏幕亮了一下。
陸昭像彈簧一樣坐起來,抓起手機。
聊天框頂部,那行黑的名字變了:
“對方正在輸...”
那幾個字閃爍了一瞬,又迅速消失。
陸昭蹭地一下坐直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是錯覺?
還是他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