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念叨我?”
陸昭吸了吸鼻子,把那個噴嚏憋了回去。
炊事班後門,避風口。
手里捧著個剛出爐的烤紅薯,皮焦黃,糖油順著指往下淌。
余柒柒蹲在旁邊,啃著另一半:“可能是老黑,他在群里發誓要給你立長生牌位。”
“大可不必。”
陸昭咬了一口紅薯,燙得直哈氣。
甜。
這甜味兒直沖天靈蓋,把剛才看見那只傷黑豹的霾沖散了不。
食堂正門那邊喧嘩起來。
一群剛洗完澡、還沒來得及干頭發的“泥猴子”涌了進來。
江雲景坐在最靠里的那張桌子。
臉上的油彩洗掉了,出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下上全是青茬,眼底掛著兩坨巨大黑眼圈。
他里塞土豆片,腮幫子一鼓一鼓,跟個沒有的碎機似的。
方凜淮湊過來,胳膊肘捅了捅他。
“誒,隊長,聽說那個新來的畫師有點東西?”
方凜淮一臉八卦,眼神往宣傳隊那桌瞟。
“老黑那張圖傳瘋了,好家伙,是給修了‘機械戰神’。這不像你說的那種沒腦子的花瓶啊。”
江雲景筷子一頓。
腦子里又閃過那個在直升機下的“幻影”。
那個舉著畫板擋臉的蠢樣。
“這里是戰場,不是秀場。”
他咽下里的土豆,像咽下了一塊石頭。
“誰再八卦,負重五公里,你也去。”
方凜淮了脖子,閉飯。
閻王爺心不好,路過的狗都得挨兩掌。
“哎喲,那不是顧醫生嗎?”
方凜淮沒憋住,又嘀咕了一句。
江雲景下意識抬頭。
視線穿過人群,準定位到角落。
兩個穿著沖鋒的影正蹲在長凳上——沒錯,蹲著,像兩個村口二傻子。
其中一個,臉只有掌大,皮白得反,但這會兒鼻尖上蹭了兩塊黑灰,看起來像只花臉貓。
正捧著一塊比臉還大的烤紅薯,吃得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笑了兩彎月牙。
毫無形象。
毫無包袱。
但那種該死的悉,直接掀翻了江雲景的天靈蓋。
陸、昭、。
而在面前。
那個常年一副“莫挨老子”的顧言洲,正彎著腰。
手里拿著一瓶極為稀缺的草莓味酸。
還是不僅給酸,還順手遞了一張紙巾。
作練自然。
“慢點吃,沒人搶。”
顧言洲把酸蓋擰開,遞過去。
陸昭接過酸,仰頭沖他笑了一下:“謝了,顧醫生大好人!”
“咔嚓。”
一聲脆響。
方凜淮嚇了一跳,低頭一看。
江雲景手里的那雙不銹鋼筷子,彎了九十度。
“臥槽……老江你練了九白骨爪?”
江雲景沒理他。
死死盯著那個角落。
幻覺不會吃紅薯。
幻覺更不會沖著別的男人笑得那麼甜。
是真的。
那種酸味,比在醋缸里泡了三天還沖。
“顧醫生對那個畫師有點意思啊……”
方凜淮這句作死的話還沒說完。
邊刮過一陣黑風。
江雲景人沒了。
……
陸昭剛要把酸往里送。
手腕突然一。
一只鐵鉗般的大手扣住了,力道大得像是要碎的骨頭。
“誰?”
驚恐抬頭。
對上一雙布滿紅的眼睛。
顧言洲皺眉,手想攔:“江隊長,你……”
“滾開。”
江雲景看都沒看顧言洲一眼,手臂一用力。
陸昭整個人直接被他從長凳上像拎小一樣拎了起來。
還沒等反應過來。
江雲景拽著就往食堂後門走。
“跟我過來。”
全食堂的人都傻了。
方凜淮手里的饅頭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完……完了,隊長這是要當場決?”
“那畫師妹子要被罵哭了吧?”
食堂後巷。
這里堆滿了雜和空油桶,是個視線死角。
“砰!”
陸昭被重重抵在糙的水泥墻上。
沒等喊疼。
一座大山了下來。
江雲景雙手撐在臉側,把圈在那個狹小的空間里。
呼吸重,熱氣噴在臉上。
“誰讓你來的?”
江雲景咬著後槽牙。
“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知不知道剛才那架直升機上抬下來的是什麼?”
他撐在墻上的手在發抖。
不是氣,是怕。
如果那一發迫擊炮偏一點,如果沒有掩……
“陸昭,你把命當兒戲嗎?!”
這一嗓子,吼得陸昭耳朵嗡嗡響。
看著眼前這個胡子拉碴、滿臉疲憊的男人。
看懂了他眼底那種快要破碎的恐懼。
“沒胡鬧!”
陸昭吸了吸鼻子,把那種想哭的沖憋回去。
費力地把手進沖鋒口袋。
掏出一張已經被得皺皺的紙。
直接拍在江雲景鼻子上。
“江隊長!看清楚!”
仰著頭,眼眶微紅,卻理直氣壯。
“這是國防辦批的《特聘畫師邀請函》!”
“我是國家派來的!手續齊全,紅章黑字!你要抗命還是要家暴?”
江雲景愣住了。
他抓過那張紙。
紅頭文件。
特聘畫師。
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在嘲笑他剛才的“幻覺論”。
他盯著那張紙,又盯著陸昭消瘦了一圈的小臉。
失而復得的狂喜混雜著占有,瞬間沖垮了理智。
“你……”
江雲景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抬手,了陸昭的臉頰。
溫熱的。
的。
“我以為我瘋了……”
江雲景聲音嘶啞。
“我以為是閻王爺給我看的臨終關懷……”
話音未落。
他低頭。
狠狠吻了下去。
沒有溫,全是掠奪。
帶著腥味,帶著紅薯的甜味,還有這幾天幾夜抑的思念。
他咬破了的,舌尖掃過那點珠。
恨不得把拆吃腹,以此來確認的存在是真實的。
“唔……”
陸昭嗚咽一聲。
手里的邀請函飄落在地。
雙手環住那個原本堅如鐵、此刻卻在微微抖的脊背。
回應著這個吻。
良久。
江雲景松開,額頭抵著的額頭,息。
陸昭紅腫,那件沖鋒被扯得有點,扣子崩開了一顆。
“以後,不許接別人的酸。”
江雲景聲音沙啞,帶著一委屈。
陸昭氣笑了,手了他邦邦的。
“那是我同學。”
“天王老子也不行。”
江雲景直起,撿起地上的邀請函,拍掉上面的灰,塞回口袋。
然後。
那只剛才還想碎骨頭的大手,現在死死地扣住了的手。
“走。”
兩人從影里走出來。
剛才還熱鬧的食堂,此刻安靜得像停尸房。
所有人都長了脖子,等著看“畫師哭著跑出來”。
結果。
他們看見了那個平日里活閻王一樣的隊長,牽著那個畫師的手。
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江雲景停在顧言洲那一桌。
顧言洲手里的酸瓶子扁了一半。
江雲景抬眼,目像雷達一樣掃視全場。
那種迫,讓所有人都下意識立正。
“介紹一下。”
江雲景舉起兩人十指扣的手,晃了晃。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手雷扔進了魚塘。
“這是家屬。”
“合法的。”
“誰再敢給遞酸,或者在背後八卦……”
他頓了頓,眼神涼颼颼飄向方凜淮。
“軍法置。”
“啪嗒。”
方凜淮手里的勺子掉進了湯里,濺了一臉油。
下一秒,吼聲掀翻房頂。
“臥槽?!嫂子好!!!”
“隊長你居然藏私!”
人群中,顧言洲看著兩人握的手,角了一下。
“呵,稚。”
然後默默把剩下的一瓶酸揣回了兜里。
江雲景牽著陸昭,在一眾起哄聲中,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
他把陸昭按在自己剛才的座位上。
拿起那雙彎掉的筷子,用力一掰。
“咔吧。”
筷子直了。
他夾起一塊紅燒,塞進陸昭里。
“吃。瘦得跟個猴似的,回去媽得削死我。”
陸昭嚼著含糊不清:“這就是你說的……我是幻覺?”
江雲景作一頓。
湊到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晚上回宿舍,我讓你知道是不是幻覺。”
陸昭:“......”
這老公五塊錢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