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哨卡,海拔4800。”
“任務:界碑描紅,補給運送。”
江雲景站在隊伍最前面,手里拿著任務板。
他念到名單最後一行,頓住。
筆尖死死抵著“陸昭”三個字,力道大得把紙了個。
剛要劃掉。
“滋——”
刺耳的剎車聲撕裂空氣。
一輛改裝牧馬人橫甩在隊首,卷起的砂石差點濺到江雲景上。
車門被一腳踹開。
軍靴落地,震起一圈塵土。
來人是個寸頭兵,背著雙微沖,眼神比高原的風還。
余柒柒了脖子:“子特戰排,秦瀟。以前被江隊練哭過,後來就把自己練了男人。”
秦瀟推開墨鏡,視線略過所有人,準釘在陸昭上。
“江隊。”
下沖陸昭揚了揚,語氣不善。
“這是去給界碑描紅,不是帶巨嬰春游。”
走到陸昭面前,居高臨下比劃了一下高。
“這細胳膊,風一吹就折。不想死回去喝,省得老娘半路給你收尸。”
空氣死寂。
所有人都等著這位滴滴的畫師被罵哭。
余柒柒剛要沖上去擋槍。
陸昭了。
一把推開余柒柒,甚至因為作太急,差點把自己絆倒。
“唰——”
速寫本翻開。
陸昭盯著秦瀟的脖子,眼珠子都在放。
“這斜方……這冷白皮配迷彩……”
陸昭一邊狂畫線條,一邊抬頭沖秦瀟笑,那表活像個癡漢。
“姐姐,這也太殺我了!能加個微信嗎?我想把你畫進下一部番里,那種踩著喪尸頭顱的武神!”
秦瀟:“……”
準備了一肚子的嘲諷,全爛在里。
這劇本不對。
這人腦子被風吹傻了?
我是來找茬的,你是來追星的?
“噗。”
顧言洲推了推眼鏡,擋住眼底的笑意,甚至想給陸昭鼓個掌。
不愧是你,沒救了。
江雲景的臉瞬間黑。
當著老公的面,對著別人犯花癡?的也不行。
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陸昭沖鋒的後領。
像拎一只不聽話的貓,直接把人提溜回來。
“老實點。”
江雲景咬著後槽牙。
“是兵,不是你的石膏像。”
陸昭還在撲騰:“再讓我看一眼!那個線條真的絕了!”
江雲景把往後一塞,隔絕視線。
轉頭看向還在懷疑人生的秦瀟。
“是家屬,歸我管。”
“出了事我負責,不用秦排長心。上車。”
秦瀟咬牙:“有病。待會兒高反別哭爹喊娘。”
顧言洲路過,補了一刀:“放心,只會畫畫。”
......
車隊出發。
向海拔4800米進。
路況極差。
全是板路和懸崖發卡彎。
車卷起沙塵,能見度不足十米。
車氣隨著海拔攀升,驟降。
剛才還在興畫速寫的陸昭,現在安靜了。
臉慘白,變了紫茄子。
口像是了一塊巨石。
那種被人掐著脖子的窒息,一波接一波。
腦子里像是有攪拌機在攪,名為“腦漿”的東西正在離心分離。
死死抓著真皮座椅的邊緣,指甲把皮套抓出了幾道印子。
不想示弱。
絕不出聲。
更不想給江雲景丟人。
顧言洲坐在旁邊,手里拿出一個醫用嘔吐袋,在面前晃了晃。
“吐出來會好點。”
陸昭沒力氣理他,連翻白眼的勁兒都沒了。
對講機里,前車秦瀟的聲音帶著電流。
“後車注意,海拔過4500。那個誰要是撐不住就扔路邊,別拖累行軍速度。”
“咚!”
車軋過深坑,車劇烈彈跳。
陸昭手里的筆手,整個人綿綿地倒向一側。
眼前徹底黑了。
“陸昭!”
顧言洲臉驟變。
他迅速解開安全帶,探過去,手指按上陸昭的頸脈。
搏微弱。
“缺氧休克。”
他手去夠放在腳邊的便攜氧氣瓶。
車還在晃。
氧氣瓶閥門老化銹死,他用力擰了一下。
紋不。
“媽的。”
一向斯文的顧醫生了句口。
陸昭的廓幾乎不再起伏。
顧言洲當機立斷,手去解陸昭領口的扣子,準備做氣道開放。
指尖剛到領。
一只手橫空截殺,鐵鉗般扣住他的手腕。
江雲景盯著他,眼底全是紅。
“我的老婆,不到你。”
他甩開顧言洲,一把抓過那個銹死的氧氣瓶。
單手發力。
“咔噠——嘶!!!”
足以讓人絕的銹閥,在他手里像塊豆腐,瞬間被擰斷。
純氧噴涌而出。
江雲景深吸一大口。
他扣住陸昭的後腦勺,沒有任何猶豫,低頭封住了的。
不是親吻。
就是最簡單暴的生命輸送。
他開的下頜骨,強行將里的氧氣渡進肺里。
魯,直接,蠻橫。
顧言洲僵在原地。
手里的氧氣瓶“哐當”掉在地上,滾到了座椅底下。
正在開車的秦瀟,下意識看了一眼後視鏡。
這一眼。
差點把送走。
平日里那個連母蚊子都要拍死的活閻王江雲景。
正按著那個“花瓶”,親得難舍難分?
一口不夠。
江雲景再次吸氧,再次低頭。
反復三次。
直到陸昭的廓劇烈起伏,嚨里發出咳嗽聲。
“咳咳咳。”
江雲景抬起頭,拇指暴地過潤的角。
視線掃過旁邊臉鐵青的顧言洲,又看了一眼後視鏡里呆滯的秦瀟。
“我的肺活量,夠不夠活命?”
車死寂。
只有陸昭大口氣的聲音。
......
半小時後,車隊到達臨時休整點。
秦瀟跳下車,把車門摔得震天響。
這輩子沒這麼無語過。
剛想回頭催促。
後車門打開。
江雲景把陸昭抱了出來,把放在一塊避風的大石頭上。
然後。
眾目睽睽之下。
那個被稱為“閻王”的男人,單膝跪地。
他抓起陸昭的腳,把散開的鞋帶重新系。
兩只耳朵,一個圈。
標準的蝴蝶結。
還抬頭問了一句:“頭還暈不暈?還想吐嗎?”
秦瀟站在風中,覺三觀稀碎。
轉頭問正在搬資的余柒柒。
“這是江雲景?”
“被奪舍了?”
“他以前訓練我的時候,那是讓我把咽回去繼續跑。”
余柒柒把一箱罐頭砸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秦排長,認命吧。那是嫂子,你是兄弟。”
“嫂子是拿來寵的,兄弟是拿來用的。”
秦瀟回頭。
看見江雲景正抓著陸昭的手,塞進自己的作戰服口袋里暖著。
那種眼神,從未見過。
原本心里的那點“如果沒結婚我也能行”的幻想,瞬間碎了一地。
老娘輸得好徹底。
……
界碑在。
鮮紅的“中國”二字立在雪山之巔,刺得人眼眶發熱。
眾人開始作業,給界碑描紅。
氣氛莊重肅穆。
陸昭緩過勁來,拿著調盤在一旁幫忙。
特制的紅漆,紅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