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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6章 我在邊境修界碑,你在身後擋風雪

風大,刮在臉上像上刑。

海拔4800米的碎石灘上,界碑立在那兒,紅漆掉了一大半。

料給我。”

陸昭手。

旁邊一個小戰士遞過來一桶特制紅漆。

這孩子頂多十九歲,兩團高原紅上全是干裂的口子。

看著都疼。

陸昭沒忍住。

把畫筆往咯吱窩一夾,手進沖鋒口袋,出一個金的小圓罐。

CPB頂級面霜。

這一罐,頂一張稿子的錢。

“別。”陸昭擰開蓋子,手指沾了一坨膏,“姐姐給你涂點,不然該爛了。”

小戰士“小老虎”下意識往後,眼珠子瞪得溜圓,跟見了手雷似的。

“嫂子……這啥?”

臉的。”

陸昭手指蘸了一點,“不然,毀容了以後怎麼找媳婦?”

“嗤。”

一聲冷笑。

秦瀟靠在牧馬人引擎蓋上,吐掉里的草

“陸大畫家,你是來給石頭補妝,還是來開容院的?”

走過來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石。

“幾千塊一瓶的油用來抹臉?這玩意兒能止?還是能擋紫外線?”

小老虎臉漲豬肝,啪地一個立正。

“報告嫂子!不用!”

他撓了撓頭,指著自己裂開的臉頰,笑得出一口大白牙。

“秦排長說了,這是……這是高原留下的勛章!”

“俺們班長也說了,涂那種香噴噴的東西,娘們唧唧的!”

陸昭看著手里那罐四位數的面霜,愣了一下。

確實。

在城里這是保命神,在這兒是累贅,是對“勛章”的侮辱。

“啪。”

陸昭蓋上蓋子,把面霜隨手揣回兜里。

沒有任何尷尬,也沒有半句解釋。

抬頭,看著小老虎,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小弟弟的憐憫,而是平視。

“懂了。”

陸昭挽起袖子,抓起排筆,單膝跪在碎石地上。

“勛章很帥。”

小老虎愣住,嘿嘿傻笑。

陸昭不再廢話。

調,試筆。

“江隊長。”頭也不回,筆尖在調盤上輕點,“這可是給祖國母親‘補妝’,幫個忙?”

江雲景垂眸,接過那個沾滿紅漆的鐵桶。

“手別抖。”

他站在上風口,高大的軀像堵墻,替擋住了裹挾著沙礫的風。

“抖一下,我對不起這海拔,你也對不起這軍裝。”

陸昭筆尖懸在“中”字起筆

江雲景低頭,看著被風吹的發

“廢話真多。畫。”

陸昭深吸一口氣,落筆。

穩。

準。

鮮紅的油漆覆蓋在原本斑駁的字跡上。

……

“轟隆——”

天說變就變。

原本湛藍的天空,像是被人突然拉了燈閘。

黑雲頂,狂風呼嘯。

“噼里啪啦——”

冰雹夾雜著雪塊,像機槍掃一樣砸下來。

砸在吉普車頂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

“雷暴冰雹!撤!”

秦瀟臉大變,沖過來大吼。

“全員撤回車里!這玩意兒能把腦殼砸穿!”

一群人抱著裝備往車上沖。

江雲景反應最快,一把抓向陸昭的胳膊:“走!”

陸昭

一把甩開江雲景的手。

“我不走!”

下一秒。

猛地上那件昂貴的沖鋒,整個人像只護崽的母,直接撲在界碑上!

那是剛刷上去的紅漆!

還沒干!

“現在的漆如果沾了水和冰,干了會起皮落!這界碑一年才描一次!”

陸昭把臉糙的石頭上,死死護住那抹鮮紅。

“誰也別想我的畫!”

冰雹砸在單薄的背上,只有一件單

“砰!砰!”

痛得直吸冷氣,但抓著筆的手,穩得像焊死在上面。

秦瀟站在車門邊,傻了。

以為這人是豌豆公主,沒想到是個瘋子。

軸瘋子。

。”

江雲景罵了一句。

沒再拉人。

他直接張開雙臂,像一只黑的巨鷹,把陸昭連同界碑,死死罩在下。

冰雹砸在他背上。

一聲沒吭。

一只大手過來,捂住了陸昭在外面的耳朵。

“畫。”

江雲景的聲音就在頭頂,帶著滾燙的熱氣。

“剩下的給我。”

陸昭鼻頭一酸。

風雪里,全是這個男人的味道。

薄荷味,還有那種讓人心安的

“都愣著干嘛!搭把手!”

秦瀟吼了一聲。

沖上去,站在江雲景左側風口,背對著風雪。

直腰桿。

“一排長,右邊!”

“小老虎,撐大!”

方凜淮、顧言洲、小老虎……

十幾個人,瞬間圍攏。

他們背對著風雪,肩并肩,臂挽臂。

就在這海拔4800米的絕境里,筑了一道風的“人墻”。

風聲小了。

冰雹停了。

陸昭的世界里,只剩下四周重的呼吸聲,和那一雙雙踩在泥地里的軍靴。

眼眶發熱。

視線有點模糊。

想哭。

但不能哭,眼淚掉進油漆里會花。

陸昭咬著,手腕懸空。

落筆。

每一筆都用盡了全力。

最後一筆落下。

鮮紅的“國”字,在灰白的風雪背景下,紅得刺目,紅得驚心魄。

“呼——”

陸昭哈出一口熱氣。

“補妝完。”

仰起頭。

正好看到江雲景下上滴落的一滴冰水。

冰水落在鼻尖。

江雲景低頭,借著姿勢掩護,飛快地在上啄了一下。

涼的。

也是最燙的。

“漂亮。”

他說的是字,看的卻是人。

十分鐘後。

風雪過境,雲開霧散。

高原的天氣就是這麼神經病。

一群人狼狽不堪,滿頭滿臉的冰碴子。

只有界碑上的紅字,嶄新如初,在下熠熠生輝。

陸昭手凍僵了,通紅。

沒急著穿服,而是從懷里掏出速寫本。

剛才那一幕,在腦子里炸開了。

必須畫下來。

五分鐘。

炭筆在紙上出沙沙聲。

“撕拉——”

陸昭撕下那一頁紙,舉起來。

“送給你們。”

畫上不是石頭。

是背影。

十幾個穿著迷彩的背影,挽著手在漫天風雪里筑了一道墻。

而這道墻的廓,恰好拼了界碑的形狀。

畫名:《活著的界碑》。

寓意很簡單:人即界碑,界碑即人。

方凜淮湊過來一看,倒吸一口冷氣:“臥槽……嫂子,你這手是打印機嗎?”

小老虎眼睛:“畫的好像我……我有這麼高嗎?”

余柒柒沒說話,拿著相機對著畫狂拍。

全場寂靜。

秦瀟看著畫里最左側那個眼神堅毅的兵——是自己。

嚨像是被一塊石頭堵住了。

秦瀟走過來,作有點僵。

在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塊被扁的餅干。

味,特供。

平時誰要都不給。

“把老娘畫得這麼壯……回頭給我修圖!把臉修小點!”

把餅干往陸昭懷里一塞。

“拿著!難吃死了,賞你了!”

陸昭抱著餅干,眨眨眼。

“謝謝秦排長,回頭把你修九頭。”

秦瀟哼了一聲,轉就走,背影稍微有點順拐。

“下次能訓練……我可以給你放水十分鐘。就十分鐘!”

陸昭笑了,眼睛彎月牙。

“謝了,秦教。”

顧言洲拿著一個軍用水壺走了過來。

他擰開蓋子,熱氣騰騰。

里面是他剛兌好的葡萄糖水。

“陸昭,喝點熱的,防低糖。”

到一半,一只大手橫進來。

江雲景擋在兩人中間,直接把陸昭按進懷里用大,然後從兜里掏出一顆焐熱的費列羅。

剝開,塞進里。

做完這一切,他才掀起眼皮掃了一眼那個水壺。

“不用。”

“我老婆只吃甜的,不喝泔水。”

顧言洲推眼鏡的手一頓。

泔水?

葡萄糖泔水?

江雲景這狗東西。

“走了。”

江雲景單手把陸昭拎起來,塞進吉普車副駕。

“回營地。”

“有些人欠收拾。”

陸昭含著巧克力:“誰欠收拾?”

江雲景關上車門,俯系安全帶。

耳邊低語。

“你說呢?”

“剛才撲石頭的時候,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有家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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