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長。”江雲景擋在陸昭前面，“吃飯就吃飯，別搞審犯人那套。”
“啪！”
不銹鋼筷子在桌面上彈起半尺高，落回去又是當啷一聲脆響。
趙建國抓起軍帽，往桌上一扣。
紫菜蛋花湯的湯面晃出三圈漣漪。
“怎麼？我看一眼還得錢？”趙建國指關節敲著桌面，“藏著掖著，怕我吃了？還是覺得我這老臉能把人嚇哭？”
隔壁桌，方凜淮雙手合十，里念念有詞：“完了，火星撞地球，我要不要先把書發給七哥……”
季宏洋把頭埋進餐盤里裝死，只留兩只耳朵豎著。
陸昭側一步，從這座“人路障”後面探出頭。輕輕按在他繃的小臂上，示意他別。
“趙營長好。”
趙建國愣了一下，蓄好的怒氣卡在嗓子眼。
這娃娃不按套路出牌？
陸昭往前走了一步，盯著趙建國的臉，像是在看一塊上好的紅燒。
“您這氣絕了。”
十分誠懇地點評。
“紅滿面，印堂發亮，這就是傳說中的‘肝火旺盛’特供號吧？我在城里找模特，打著燈籠都找不到這種純天然的‘張飛喝斷當橋’氣質。”
方凜淮剛喝進里的湯差點順著鼻孔噴出來。
江雲景垂在側的手指松開，看著自家老婆的後腦勺，眼底劃過一無奈。
又來了。
職業病犯了。
“你說啥？”趙建國瞪大眼睛，沒聽懂這到底是夸還是損。
“我說，借您的臉用五分鐘。”
陸昭作麻利，從那個就像長在上的沖鋒口袋里，掏出了速寫本和炭筆。
本不給趙建國拒絕的機會。
“別！就這樣！保持憤怒！”
炭筆在紙上出沙沙聲。
“您這法令紋走向太霸道了。眉間這個‘川’字紋，深刻有力，覺能直接夾死一只蒼蠅。”
陸昭一邊畫，一邊碎碎念。
“角下撇的角度也是完，帶著三分殺氣七分不屑……哎呀，這抬頭紋像是黃土高原的壑，太有質了！”
趙建國僵在原地。
也不是，不也不是。
這丫頭片子里蹦出的詞，怎麼聽著像法醫在驗尸？
一分鐘過去。
趙建國覺臉部都要筋了。
“畫完了沒？”他咬著後槽牙問。
“快了，最後抓個神態。”陸昭頭也不抬，“眼神再兇一點！對，就是這種要把我千刀萬剮的勁兒！完！”
“……”
趙建國突然泄氣。
這架沒法吵了。
“哈哈哈哈哈！”
一陣雷鳴般的笑聲突然發。
趙建國仰頭大笑，震得天花板灰塵直掉。
“有點意思！怪不得能把江雲景這個悶葫蘆拿住，是個有膽的！”
笑聲未落。
“砰！”
一把黑沉沉的軍刀被拍在桌面上。
刀鞘磨損嚴重，帶著陳年的腥氣，一看就是見過真紅的家伙。
氣氛瞬間又拉回冰點。
“皮子利索沒用。”趙建國收起笑，那雙鷹眼盯著陸昭。
“江雲景是我帶出來的兵，當他的家屬，哪怕是畫畫的，也得有點。”
他指了指那把刀。
“這把刀跟了我二十年，飲過。尋常人看一眼都。”
“拔出來我看看。”
“拔不出來，以後別來營區晃悠，省得哪天被演習嚇破了膽，還得老子派人給你收驚。”
這是一道送命題。
拔，那是兇，普通姑娘哪見過這個。
不拔，就是認慫，以後在這幫兵油子面前永遠抬不起頭。
江雲景臉沉下去，上前一步就要去拿刀。
“營長，別太過分……”
陸昭一把按住江雲景的手背。
掌心，但力道堅定。
“我來。”
看著那把刀。
確實兇。
那種撲面而來的煞氣，像是能割開皮。
陸昭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全食堂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的作。
出手。
“唰唰唰——”
陸昭手腕翻飛，直接在那黑漆漆的刀鞘上畫了起來！
甚至因為作太快，帶起了一陣殘影。
三秒鐘。
收筆，吹了一口氣。
“好了。”
陸昭把刀往趙建國面前一推。
“營長，這刀煞氣太重。常言道，刀兵宅，家宅不寧。這玩意兒帶回家容易影響夫妻，甚至導致跪板的概率直線上升。”
指著刀鞘上那個剛畫上去的圖案。
“我給您封個印。”
所有人長脖子看過去。
只見那原本殺氣騰騰的黑刀鞘上，多了一朵……
歪歪扭扭、充滿趣、還帶著笑臉的——
Q版小紅花。
花瓣圓潤，中間還畫了個這就離譜的心。
核軍刀瞬間變了兒園小朋友的玩。
“這‘富貴花開’。”陸昭一本正經，“保您家庭和睦，嫂子看了都說好。”
全場：“……”
方凜淮捂著臉，肩膀劇烈聳。
季宏洋把頭磕在桌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趙建國盯著那個丑萌的小紅花，眼角瘋狂搐。
三秒鐘後。
那張剛才還兇神惡煞的黑臉，迅速漲豬肝。
他左右看了看，做賊一樣把刀揣進懷里，作甚至有點慌。
然後。
他低聲音，語氣從剛才的咆哮直接切換了夾子音。
“那個……弟妹啊。”
趙建國了那一雙滿是老繭的大手。
“你這畫畫的手藝……除了畫這種花，能不能畫人像？”
陸昭挑眉：“能啊。”
“那好！”趙建國往前探了探，聲音更低，生怕旁邊人聽見。
“能不能……把我也畫得稍微儒雅一點？就是那種……知識分子？”
“稍微頭發多一點的那種？”
“噗——！！！”
方凜淮這回是真沒忍住，一口紫菜湯噴了對面的指導員一臉。
江雲景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自家營長，角扯平。
“老趙，你發燒了？”
“滾蛋！”趙建國一腳踹在桌上，“你懂個屁！明兒是你嫂子跟我結婚十周年紀念日！”
他從上兜里掏出一張被得皺皺的照片。
“老子忙忘了，沒買禮。昨晚被你嫂子罵了一頓，說我長得太潦草，看著就心煩，讓我去睡走廊。”
趙建國一臉委屈。
“我想著送張畫像哄哄。但我這長相……去照相館人家以為我是通緝犯自首。”
陸昭憋著笑，拿過那張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人溫婉大氣。
“包在我上。”
陸昭收起玩笑心思，迅速進工作狀態。
掏出平板，調出幾張參考圖。
“營長，您這骨相其實很好，這‘漢’，現在的審就吃這套。咱們不用改太多，只要眼神到位。”
指著屏幕上的一張圖。
“這里，眼神要深，帶點憂郁。然後配文：‘所有的槍林彈雨，都不及你那一低頭的溫’。”
趙建國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這也太酸了吧？”
“這浪漫！”陸昭敲黑板，“嫂子肯定吃這套。您信我，這畫送出去，保準不用睡走廊，還能喝上熱湯。”
趙建國頻頻點頭，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本本開始記筆記。
“漢……低頭溫……嗯，記住了。”
危機解除。
食堂里的空氣重新流起來。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兩人，現在了“戰略合作伙伴”。
趙建國收好小本本，心大好，看陸昭是怎麼看怎麼順眼。
他手拍著江雲景的肩膀，把江雲景拍得一矮。
“看看！看看人家弟妹這覺悟！”
趙建國一臉恨鐵不鋼，指著江雲景的鼻子就開始吐槽。
“再看看你！會干啥？”
“上次我說給你嫂子捎個口紅，讓你買個喜慶點的。你特麼給我買了個啥？”
江雲景面無表：“。好的。”
“好個屁！”趙建國咆哮，“那是‘死亡芭比’！還是那種帶熒的！”
“你嫂子涂完那個，半夜起來喝水能把我嚇出心梗！差點害老子家破人亡！”
周圍的戰士們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
季宏洋笑得錘桌子：“芭比！隊長牛！”
江雲景黑著臉：“那怎麼了？亮，顯眼。”
他理直氣壯。
“像信號彈。”
陸昭差點被口水嗆死。
信號彈？
把老婆的當信號彈？
這男人的審是被狙擊槍瞄準鏡給焊死了嗎？
慶幸地看了一眼江雲景。
還好。
這貨還沒給自己買過什麼化妝品。
不然這一臉“信號彈”，可能會忍不住大義滅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