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風波雖平,空氣里還飄著紫菜蛋花湯的味兒。
江雲景端著餐盤徑直走向主桌。
那架勢不像去吃飯,像去談判,順便掀桌子。
陸昭很有眼力見。
端著紅燒,像只溜的貓,鉆到了第三排桌。
一屁坐在余柒柒旁邊。
余柒柒一邊飯,一邊用手肘狂捅陸昭的腰。
“嫂子,看見趙營長旁邊那個空位沒?本來是有主的。”
陸昭咬了一口,而不膩。
“誰的?總不能是給玉皇大帝留的供位。”
余柒柒低聲音,這作配合的迷彩服,像在接頭。
“野戰醫院趙夢瑤,趙護士,營長親侄。”余柒柒低聲音,搞得像地下接頭,“那是營長心里定的‘太子妃’。”
“哦。”陸昭反應平淡。
“別‘哦’啊!聽說這趙護士猛得很!”
余柒柒一臉敬畏,比劃了個大拇指。
“負重能跑五公里,徒手能擒拿格鬥,連扎針都能扎出一種‘我要你的命’的氣勢。”
“最關鍵的是……”
余柒柒鬼鬼祟祟看了眼主桌方向,模仿趙建國的嗓門。
“趙營長原話:‘那丫頭屁大,骨盆寬,好生養!以後肯定能給老江家生個加強排!’”
陸昭筷子一頓。
紅燒突然就不香了。
加強排?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雖然該有的有,但明顯屬于“裝修觀賞型”。
別說生個加強排,能不能把正塞三個饅頭到里的季宏洋,背起來走兩步都是個問題。
如果這是游戲組隊。
人家是全裝甲坦克,厚防高還能輸出。
自己頂多算個……回量只有1點的輔助掛件?
或者是那種專門負責在地圖里看風景截圖的“很多余”?
心里的醋壇子雖然沒翻,但已經開始冒酸泡泡了。
咕嘟咕嘟的,有點嗆人。
“懂了。”
陸昭把紅燒塞進里,嚼得有點狠。
“這是高端局。我是來送人頭的。”
主桌上。
趙建國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他看著正拿湯拌飯的江雲景,痛心疾首。
“老江啊,夢瑤那丫頭你是知道的!”
“那是能背著你跑三公里的主!實戰型人才!”
趙建國一臉“你虧了一個億”表。
“當初讓你相親你推三阻四,結果轉頭就領證?”
他試圖用實用主義的大棒敲醒這個腦。
“這畫畫的丫頭……滴滴的,以後有了娃,還得你帶兩個!這不是找嗎?”
江雲景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湯。
慢條斯理了張紙巾。
視線穿過人群,落在正著米飯發呆的陸昭上。
下頜線和了幾分。
“營長。”
江雲景收回視線,看著趙建國。
“我不缺挑夫,也不缺保姆。”
“我要是想找人背,我就讓季宏洋上了,他勁兒更大。”
趙建國:“……”
正在干飯的季宏洋莫名打了個噴嚏,後背一陣惡寒。
“當初相親確實是敷衍。”江雲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但看到第一眼,我就知道完了。”
“啥完了?腦子完了?”趙建國瞪眼。
“命完了。”
江雲景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栽手里了。除了,誰都不行。”
趙建國張了張,像是吞了個蒼蠅。
這特麼還是那個號稱“人只會影響拔槍速度”的江閻王?
這狗糧塞得,比那餅干還噎人。
“行了行了,別在我這惡心人。”
趙建國揮手趕人,一臉的不耐煩。
江雲景沒。
“批個假。”
“干啥?剛來就要度月?得你!”
“周六,我要帶去市區。”江雲景說得理直氣壯,“買戒指。手上禿禿的,我怕晚一秒就跑了。”
他頓了頓,角勾起一抹氣。
“順便,晚上不歸隊。”
“由于是合法妻子,我申請那個……‘深度流’的在外過夜權。”
“噗——”
趙建國剛喝進里的茶直接噴了出來。
“滾滾滾!趕滾!”
“看著你就煩!不回來記得報備坐標,別欺負人家丫頭……雖然,但是……那畫我是真喜歡……”
……
晚飯後。
高原的風依舊帶著那種要把人吹面癱的狠勁。
回宿舍的路并不長,但這會兒卻走出了兩萬五千里的沉重。
江雲景走在外側擋風口。
他手在兜里,幾次拿出來想牽那只晃的小手。
剛到指尖。
陸昭就像電一樣回了袖子里。
江雲景的手僵在半空。
眉頭瞬間擰了死結,能夾死兩只蚊子。
“冷?”
他要去上外套。
陸昭搖搖頭。
雙手進沖鋒兜里,快走了兩步,拉開了一段“安全距離”。
甚至還沒忍住往旁邊挪了挪,著路基走。
的腦回路此刻正在進行一場名為“為了大局”的自我CPU。
趙營長的話像彈幕一樣在刷屏。
“好生養”、“加強排”、“背著跑三公里”。
必須承認。
從種進化角度看,趙護士確實是版本T0。而自己在這個崇尚武力的地方,簡直是個bug。
為了江家後代的戰鬥力考慮……
為了祖國邊防事業的可持續發展……
自己是不是該在這個錯誤還沒釀大禍之前,及時止損?
雖然心里酸得像喝了陳醋,但陸昭從來都是個講道理的人。
講道理到……有點缺心眼。
“江雲景。”
走到一片胡楊林旁時,陸昭突然停下。
轉。
一臉嚴肅認真,像在宣布公司破產。
“那個趙護士,我聽說了。”
江雲景站在路燈下。
影子拉得很長。
他沒說話,死死看著。
“客觀分析,確實更適合這里。”
陸昭深吸一口氣,開始背誦剛才打好的草稿。
“由于我的基因里缺乏‘野外生存’和‘負重越野’的片段,為了江家後代考慮……”
“我是不是該讓賢?”
“畢竟優生優育是國策,強強聯合才是版本答案。我不應該占著茅坑……不對,占著資源不利用。”
“我這種搞藝的,大概率只能生出個脆皮……”
說完,覺得自己簡直圣母轉世。太深明大義了,中國沒都不看。
靜。
江雲景還是沒說話。
但他周的氣,低得可怕。
那種迫讓陸昭本能想後退。
心也沉了下去。
以為江雲景是在權衡利弊,甚至可能是在考慮怎麼委婉答應。
于是試圖打破尷尬。
“知道了,我也累了,那我先回宿……”
話沒說完。
眼前一黑。
江雲景一把拽住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碎骨頭。
整個人就被這蠻力拖著走了十幾米。
直接拽進了路邊那片黑漆漆的胡楊林。
監控死角。
“砰!”
後背重重抵在樹干上。
硌得生疼。
江雲景的一只手扣住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掐著的腰。
呼吸滾燙,噴灑在臉上。
帶著一子硝煙味和失控的暴戾。
“陸昭。”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咬牙切齒。
“你腦子是被水泥糊住了?還是你的心是用不銹鋼做的?”
“你干嘛?”
陸昭被嚇到了,手腕被扣在頭頂,發道。
“惱怒想殺人滅口?”
江雲景氣笑了。
他在黑暗中近,鼻尖抵著的鼻尖。
“我對找個戰友搭伙過日子沒興趣!”
“對能不能生兒子也沒興趣!”
“老子對配種更沒興趣!我只要你!”
吼聲在樹林里回。
震得陸昭耳嗡嗡作響。
懵了。
借著微弱的月,看到江雲景的雙眼通紅。
那是全是紅。
這哪里是發火。
這分明是害怕。
“你知不知道剛才在食堂,如果不是你在刀鞘上畫了那朵花,把氣氛圓回來……”
江雲景聲音有些抖。
“當趙建國拍刀嚇唬你的時候,我差點為了你跟他手。”
“那是我的上級,是我爺爺的兵。”
“但那一刻,只要他敢讓你半點委屈,我就想掀桌子。”
陸昭愣住。
眼眶發熱。
原來這個男人剛才的沉默,不是在權衡利弊。
而是在抑手的沖。
“別把我推出去。”
江雲景聲音突然低下去。
剛才的暴怒化作了一種近乎懇求的卑微。
他把頭埋在的頸窩,手臂在抖。
“陸昭,哪怕你要我的命都行。”
“別不要我。”
“我這輩子就這麼點出息,全栽你上了。”
陸昭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掐了一下。
疼。
又酸又漲。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基因理論、所有的“為了大局”,在這一刻全部崩塌。
手。
抱住了這個正在發抖的男人。
“江雲景。”
“嗯?”
“其實我剛才也是胡說八道的……我也舍不得你。”
話音剛落。
就被封住了。
不是溫試探,是想把拆吃腹。
兇狠,絕,帶著一種要把兩人融為一的力度。
陸昭快窒息了,無力抓著他背後的服。
良久。
江雲景稍微松開。
順著下,一路向下。
最終停留在側頸的大脈。
“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蠢話。”
說完。
張。
咬了一口。
“嘶——”
陸昭倒吸一口冷氣。刺痛,麻。
“這是記號。”
江雲景松口,滿意地看著那個在雪白皮上迅速浮現的紅印。
“明天頂著這個出門。”
他在那個印記上了一下。
“讓全營的人都看看,你是誰家的。”
陸昭捂著脖子,臉燙得能煎蛋。
“江雲景!你是狗嗎!”
“嗯。”
男人把抱得更。
“只咬你的瘋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