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乙其實很清楚許承澤是個什麼樣的人。
許家上下都說,二爺是被寵壞了,除了吃喝玩樂什麼都不會。
但姜乙還是喜歡過他的。
剛被領養回許家那年,十二歲,因為高燒導致耳蝸損,接著助聽又不小心摔壞了。
傭人欺負聽不見,把鎖在地下室,不給飯吃。
是許承澤踹開了門。
年那會兒也才十幾歲,一臉的不耐煩,拽著的手腕把往外拉,里還在罵罵咧咧。
聽不見他在罵什麼,只看到他那張臉,張揚又鮮活。
這些年,在這個家里謹小慎微,努力學手藝,努力做一個合格的養媳,哪怕許承澤再怎麼混蛋,都忍了。
總以此來安自己,許承澤只是脾氣壞了點,心地不壞。
直到今晚。
那一地的碎瓷片,真切的告訴,姜乙啊,你太天真了。
姜乙抱著錦盒站在路邊,忽然覺得自己可笑的。
像個小丑。
姜乙回到住,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
半夢半醒之間,手環再次震。
又是許承澤的電話。
索著戴上助聽,接通後索開了免提。
現在的世家子弟大概都覺得凌晨兩三點才是夜生活的開始,他那邊的背景音終于安靜了些,應該是在洗手間。
“我剛給家里打過電話了,”許承澤的聲音著一漫不經心,“知道瓶子碎了。”
姜乙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等待著他的下文。
“你自己想個說法,”他接著道,語氣理所當然,“別把安安扯進來,剛回國,我不希家里人對有看法,能明白?”
姜乙坐在黑暗里,沒有開燈。
張了張,聲音干又僵:“我如果……不答應呢?”
“你還威脅我呢?”許承澤不耐煩的打斷,“反正你手藝好,再修一次不就行了?實在不行就說是意外,你是殘疾人,手抖一下或者是沒拿穩,難道還能把你趕出去?”
聞言,姜乙忽然笑了。
他是裝作不知道,還是真的不知道?
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才修好的東西,再修一次?
破了兩次的東西,哪怕是神仙,也不可能讓它復原如初吧。
“許承澤,”第二次他的全名,聲音很輕,“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境?”
那邊沉默了兩秒,隨後是一聲嗤笑。
“姜乙,剛剛不是跟你說的很清楚了,做人要知足的,”他說,“許家養了你這麼多年,這點小鍋你都不愿意背?行了,明天早上你自己回老宅解釋。”
電話掛斷了。
姜乙摘下助聽。
重新躺回床上,裹了下被子,卻始終暖不過來。
這幾年,常常覺得冷。
以前還不知道是為什麼,現在明白了,是心冷。
翌日清晨,姜乙剛洗漱完,樓下就傳來了車喇叭聲。
走到窗邊往下看,黑的賓利停在樓下,司機老趙站在車邊。
這不像是接未來回家的排場,倒像是押送犯人。
姜乙換了一米白的套下樓。
一路上,車里氣極低,老趙只在一開始了聲“姜小姐”,便再無多話。
許家老宅在半山腰,是一座有些年頭的中式庭院。
進了正廳,姜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許老夫人,以及站在一旁的許母。
那個昨晚被拿回家的錦盒,那會被老趙收走了,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擺在金楠木茶幾上。
“跪下。”
許老夫人手里捻著佛珠,眼皮都沒抬一下。
姜乙在原地站定,沒有。
跟老夫人的關系不遠不近,但是從被許家收養的那刻起,這位平日里對倒是慈眉善目的。
但此刻,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開口,語速很慢,“瓶子不是我打碎的。”
“還敢狡辯!”許母厲聲呵斥,幾步走到面前,“工作室的鑰匙只有你有,除了你,誰還能接到這麼貴重的東西?”
姜乙看著許母那張保養得宜卻因怒氣而有些扭曲的臉,心里一片荒涼。
昨天晚上,許承澤拿著備用鑰匙大搖大擺地進了的工作室,拿走了這只瓶子去討好顧安安。
這件事,許承澤不會認,顧安安也不會認。
但要說。
“是許承澤拿走的。”姜乙平靜的陳述。
“混賬!”許母揚手就是一個耳。
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廳堂里回。
姜乙被打得偏過頭去,助聽差點被打飛出去。
扶著桌角站穩,臉頰迅速紅腫起來。
“承澤昨天一直在陪安安,哪有空去你的工作室?”許母指著的鼻子,“你自己學藝不,弄壞了文,現在還想把臟水潑到承澤上?我看你是這幾年在許家待得太舒服了,忘了自己姓什麼!”
沒心思去想後半句,只注意到了前半句。
原來許承澤跟顧安安的事,也是許家默認的。
從頭到尾就是許家的一個工,只要許家真正的回來,這個冒牌的就要被利用最後一次之後,再被狠狠丟掉。
姜乙覺口腔里已經有了腥味。
慢慢轉過頭,看向許老夫人。
老夫人依舊閉著眼,轉佛珠的手沒有停。
在這個家里,本沒有人在乎真相。
他們只需要一個能夠保全許承澤名聲的替罪羊,而這個又聾又沒有背景的養,是最好的人選。
“怎麼,又啞了?”許母見不說話,更是來氣,“說話啊!平時裝得一副清高的樣子,背地里卻這麼狠毒,連自己的未婚夫都要咬一口,我真是小看你了。”
姜乙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緒。
的確拿不出證據。
工作室的監控前兩天壞了,還沒來得及修。
許承澤就是算準了這一點。
一種深深的無力將包裹。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一大清早的,審犯人呢?”
聲音吊兒郎當的,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慵懶。
姜乙猛地抬頭。
許承澤還穿著昨晚那件襯衫,領口敞開著,臉上掛著黑眼圈,顯然是宿醉未醒。
他雙手在兜里,慢悠悠地晃進來,目在姜乙紅腫的臉頰上掃過,眼神微,但很快又恢復了一貫的樣子。
“承澤,你回來得正好,”許母見到兒子,語氣立馬了幾分,“這個吃里外的東西,竟然說是你打碎了瓶子。”
許承澤挑了挑眉,走到茶幾旁,隨手拿起那個錦盒晃了晃。
“我說姜乙,”他歪著頭看,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你說是我打碎的,有人證嗎?有證嗎?”
姜乙死死盯著他。
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戲謔,看到了殘忍,唯獨沒有看到一一毫的愧疚。
“你說謊。”咬著牙,一字一頓。
“夠了!”許老夫人終于睜開了眼,將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桌上,“吵吵鬧鬧何統!這件事傳出去,我們許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老夫人的目落在姜乙上,帶著失,“姜乙,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