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乙抬頭看。
“你手藝是不錯,但在京圈混,有手藝可不行,”寧素月角勾起一抹弧度,“沒了許家這棵大樹,誰還會買你的賬?那些古董商,收藏家,哪個不是看人下菜碟?”
姜乙抿。
說的是實話。
這些年能接到那麼多大單,除了手藝好,確實也沾了許家的。
“所以呢?”姜乙問。
“所以,我想給你指條明路,”寧素月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在桌上,“我準備做一家私人博館,缺個首席修復師,待遇隨你開,只要你點頭要來。”
姜乙看著那張名片。
黑底金字,上面只有寧素月的名字和電話。
首席修復師。
聽起來很人。
但姜乙只覺得荒謬。
寧素月才回國多久?就要開博館?
而且,為什麼要找自己?
真的是因為惜才?
還是因為是許承澤的前未婚妻,是顧安安的死對頭,把招致麾下,能給那兩個人添堵?
又或者是,想利用去試探許家的態度,甚至試探許硯深?
姜乙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
想起許硯深之前給上藥時說的話。
別誰對你笑一下,你就把心掏給人家。
這個圈子里,笑面虎多得是。
姜乙看著寧素月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只覺得腳底發涼。
這哪里是橄欖枝,分明是另一個火坑。
“謝謝寧小姐抬,”姜乙沒有去拿名片,“但我還沒想好以後的路怎麼走。”
“沒想好?”寧素月挑眉,“是不想來,還是不敢來?”
“是不想給寧小姐添麻煩,”姜乙神平靜,“我這種份,去哪里都是是非。”
寧素月盯著看了幾秒,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姜乙,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寧素月站起,整理了一下風,“不過,聰明人往往活得更累。”
轉往外走,到門口後,停下腳步,回頭。
“名片你留著,”寧素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萬一哪天許家容不下你了,或者那位護著你的大哥也不管你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說完,推門離開。
姜乙坐在原地,看著那張名片,許久沒有。
許家容不下,是肯定的。
至于許硯深……
垂下眼,心口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他現在護著,是因為他是大哥,是因為看不慣許承澤的混賬。
可這份護佑能持續多久?
正如寧素月所說,如果有一天他不管了呢?
姜乙深吸一口氣,將那張名片拿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這是寧素月教的道理,也是許硯深教的。
只不過,前者是為了利用,後者是為了讓自立。
而且,許家和寧家是世,生意場上多有往來,兩家長輩更是經常一起喝茶下棋。
在這種況下,寧素月為寧家大小姐,公然來挖許家養的墻角,這本就不合常理,甚至有些犯忌諱。
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寧素月膽大妄為到本不在乎,要麼,寧許兩家的關系并沒有表面這麼好。
姜乙很有自知之明。
現在不過是許家的一顆棄子,本不是寧素月的對手。
既然惹不起,那就只能躲著點。
維持表面的客氣,做個點頭之的朋友,是目前最安全的距離。
隔天臨近中午,姜乙收到了許承澤的消息。
沒有廢話,只有一個定位,和簡短的兩個字:【過來。】
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高檔法餐廳。
姜乙有些意外。
原本以為,既然是談退婚,按照許家的規矩,應該是回老宅,當著長輩的面把話說清楚,或是去許氏集團簽個字。
約在餐廳,還是這種約會圣地,實在不像是許承澤的風格。
畢竟這幾年,他帶去這種場合的次數屈指可數,即便去了,邊也總是圍著一幫狐朋狗友,從未有過二人世界。
姜乙換了服,簡單的白襯衫配牛仔,隨便拿了個外套,也沒化妝,素面朝天地出了門。
反正都要退婚了,為悅己者容那一套,沒必要用在許承澤上。
到了餐廳,許承澤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的休閑西裝,手里拿著菜單,正低頭看著。
如果不看那雙總是著輕浮和不耐的眼睛,單看這張皮囊,確實是極好的。
也難怪當年的姜乙會深陷其中。
姜乙走過去,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許承澤抬起頭,視線在臉上停留了兩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怎麼穿這麼素?”他語氣嫌棄,“許家短你吃穿了?”
姜乙沒理會他的挑剔,將包放在一旁,聲音平淡,“有事說事。”
許承澤噎了一下,合上菜單遞給侍應生,“老樣子,上兩份。”
侍應生退下,兩人之間陷沉默。
姜乙轉頭看著窗外。
忽然在想,和許承澤上一次這樣單獨坐在一起吃飯,是什麼時候?
想不起來了。
記憶太久遠。
這些年,總是跟在他後,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懷里摟著不同的人,看著他在聲犬馬中放縱。
一直以為,只要等在原地,總有一天他會回頭。
現在看來,那時候的自己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昨天的事……”許承澤忽然開口。
他沒看,“是我沒考慮周全。”
姜乙收回視線,看著他。
這是在道歉?
稀奇。
許家二爺的字典里,從來沒有道歉這兩個字,哪怕做錯了事,也總是有一堆借口,或者用錢來擺平。
“我沒想到安安會那麼做,”許承澤繼續說道,語氣有些悶,“我以為只是想在節目上個臉,沒想到膽子那麼大,敢故宮的印章。”
他說著,抬起頭,眼神里帶著幾分煩躁,“你也知道,那個人就是虛榮了點,沒什麼壞心眼,這次被警方通報批評,名聲也臭了,算是到教訓了。”
姜乙聽著,只覺得心毫無波瀾。
甚至有點想笑。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為顧安安開。
什麼沒壞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