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盡天明,殘燈漸滅。
路雲璽枕著鳥鳴醒來,喚織月識月進來替梳妝。
今日要見人,從首飾盒里選了一串綠翡翠珠串,讓識月幫盤在發間,選了一套西子青素綃紗搭配,清雅低調又不失份。
待收拾妥當,先去歸棠院看安若。
進了院子,吩咐織月,“你去崔夫人的院里注意著靜,夫人起了便來通稟。”
來者是客,昨夜府太晚不便打擾,今日若不去問安便是失禮。
織月道是,了安若院里一個使丫頭引著往崔夫人院中去。
室寂靜,周嬤嬤帶著兩個婢在旁側守著,床上的人還在安睡。
路雲璽進去瞧了一眼又退到次間。
管後廚的婆子領著丫鬟送來早膳,漂亮話一車一車往外倒。
路雲璽坐在桌前,見一碟碟形制的糕點擺上桌,還有幾樣不同做法的酪和餞果子,擺了滿滿一桌,不痛不回了幾句。
崔府有定例,長媳每日早膳兩道點心,一碟鮮果,一盞酪。
花樣可以換,份例不可變,否則便視為奢靡。
周嬤嬤朝桌上投去一眼,府三年,就算在夫人的院里也未見過這麼盛的早膳。
心里納悶,今兒後廚的管事腦子是不是了?
識月伺候路雲璽用膳,先拿碗筷每樣試吃一口,再按照的口味喜好撿些到碗里。
路雲璽淺嘗了一口雲霧糕,眉心微不可察的折了下,便停了銀箸。
在雲中的廚子是宮里膳房出去的,做出來的東西沒得挑。
這滿桌東西瞧著和的廚子做得一樣,可口上頭差得太遠。
識月見狀便知不滿意,去準備漱口用的茶水。
路雲璽掃了一眼候在邊上的周嬤嬤和幾個丫頭,吩咐,“嬤嬤照顧安若辛苦了,這些拿下去跟丫頭們分了吧。”
周嬤嬤道是,兩個丫頭進來把東西都撤了。
沒外人在,識月伺候漱口,說了句閨房里的話,“小姐,這崔府也算得上鐘鳴鼎食之家,怎的養的廚子連像樣的點心都做不出來?”
這頓早膳到底是崔府的人授意廚子做做面子功夫。
只看著種類多,品相好,故意把東西都做糟了。
還是當真沒個好廚子,還不好說。
路雲璽從識月手里接過帕子,掖了掖角,“觀察幾日便知曉了。”
主僕不知,兩人私底下的閑話,不過半刻鐘便傳進了崔決耳中。
一縷晨越過軒窗,落在窗前供著的一株蓮上。
他立在窗前,理著蓮花的花瓣問,“邊的丫鬟是這麼說的?”
秋桐躬道:
“是。路小姐只吃了一口糕點就沒再筷子,一桌子早膳都賞給了夫人院里的丫鬟婆子。”
崔決不言語,整理好了蓮花吩咐,“替本更,進宮求見皇後。”
*
織月從外面回來,“小姐,老夫人邊的張嬤嬤來了。”
路雲璽起走到外間,一個滿臉堆笑的老婆子進來,福了福,“老奴給親家小姑問好。”
抬手,“嬤嬤不必多禮,可是老夫人起了?”
張嬤嬤:“是呢,老夫人起了,立刻便差老奴來請小過壽喜堂相見。”
路雲璽理了理袖,搭著識月的手往外走,“那就不多耽擱了,走吧。”
出了歸棠院,主僕三人一路跟著張嬤嬤穿廊疊院,不知過了幾座院落才到了壽喜堂。
還未進門,便聽滿堂眷談笑聲。
歸棠院死寂一片,這里卻滿堂歡喜,真是好諷刺!
張嬤嬤請在門外稍候,先一步進堂通稟。
約莫聽見是來了,滿堂笑聲漸次停了。
張嬤嬤出來請,“小姑,老夫人請您進去。”
路雲璽頷首,款款。
壽喜堂面開四間,高堂條案前擺了兩把太師椅,一個四十出頭的人端坐一邊。
兩側折屏前擺了兩排梳背椅。
崔府的眷和幾個孩坐了滿堂,竟無一空位。
隨著進大堂,堂所有視線都落在一人上。
有人驚呼,有人暗嘆,還有人直接夸出了聲。
“這位姑姑生得好,跟畫里的仙子一樣!”
路雲璽目不斜視步堂中,微微曲行了個平輩禮,“雲璽問崔夫人安。”
崔夫人起還了禮,“親家小姑安。”
崔夫人人搬了張圈椅過來放在側,親自引,“親家小姑坐下說話。”
織月扶路雲璽過去落座,識月手持綾扇立在後幫打扇。
掃了一眼堂上的人,十幾雙眼睛落在上,有人疑,有人妒忌,有人不屑一顧,眼各異。
崔夫人吩咐堂上的兒媳,“這是路家的小姑姑,你們都來見見。”
崔府一共三位公子,四位小姐。
大公子、二公子、三小姐是崔夫人所出,且已經婚嫁。
其余一子三都是庶出,四公子也已娶妻,余下的都是半大孩子。
此時堂上坐著兩位夫人以及三位未出閣的庶小姐。
另外有兩個上了些年紀的婦人帶著年輕媳婦和孩子,應是崔府的親戚。
幾個小輩給路雲璽見了禮又各自落座。
崔夫人說起客套話,“親家小姑姑夜可還住得習慣?”
路雲璽端著千金貴的架子,答得疏淡,“安若最是了解我的喜好,知道我來,自然安排得妥帖。”
崔夫人聽出話里的機鋒,側眼瞧路雲璽。
看輕輕潤潤,仙仙杳杳的,還以為是個好糊弄的,哪知第一句話便帶刺。
訕笑著賣弄客套,“安若是個心的,只可惜子骨弱,風里吹一吹便病了,這都半年了,任憑如何醫治也不見效。
我這當婆母的,跟著愁得夜里睡不著。
現下好了,親家小姑姑來了,心里有了依托,這病吶,定然好的快。”
假話不過耳,路雲璽瞥了一眼紅潤的臉,不接的話茬,“我們安若原先在府中,多活潑的人,子骨也強健。”
“想是崔府的風要比旁的厲害些,好好的人一吹便病膏肓了。”
崔夫人被說得啞口,只得顧著面子圓場子,“都怪我,年初老二家的要生產,畢竟是我們崔家頭一個孫子,安若知道我重視,主幫著我料理府中事宜,累病了也悶不吭聲,哪知後來越來越嚴重……”
幾句話來回拉扯,路雲璽算是看出來,這個崔夫人是個不上道的,顧著自己的快活日子,不僅不關心安若,估計還因為三年未產子而施。
將話題拉到侄婿上,“我那侄婿現在何?岳家來人了,也不出來見見?”
崔夫人知道這是要責問兒子,未照料好媳婦。
剛要替兒子辯解,門口進來一個小廝打扮的小子進來稟報:
“夫人,公子聽聞岳家小姑姑來了,原本是要趕回來問安的。但近日公務纏,實在不開,特命小的來傳話,小姑姑見諒。”
什麼公務繁忙,明顯是在躲。
路雲璽心里這般想,上卻不能這麼說。
“堅國之重,理當國事為重。只是他這樣日夜勞國事,子骨只怕也吃不消,也當注意著才是。”
小廝拱手,“謝姑姑諒。”
這頭話落,門外一個緋子帶著個丫鬟提,緩步走到崔夫人前行了一禮,“姨母,您找我。”
崔夫人朝招招手,“玥瑾,你表嫂娘家來人了,這是路家小姑姑,你來見見。”
名喚玥瑾的子十六七歲,生了張芙蓉面,姿曼妙,一抬眸,秋水剪瞳顧盼生姿。
向路雲璽時的眼神帶著些挑釁和得意。
路雲璽頓時中明了,怪不得安若的病久不見好。
原來,已經有人等著接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