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壽喜院出來,路雲璽吩咐織月,“去找管事嬤嬤安排馬車,咱們上街采買些東西。”
織月道是,去找人傳話。
識月扶著在鵝暖石小道上走,“小姐,方才那位玥瑾姑娘到崔府大半年了,明顯是崔夫人安排的,接替咱們安若小姐位置的,您不打算給點瞧瞧嗎?”
四下掃了一眼,見無人在近,低聲音說:
“奴婢都懷疑,安若小姐的病就是被給氣的。昨兒周嬤嬤還說是宮里的娘娘施,依奴婢看,未必。”
路雲璽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不單單如此。你沒聽崔夫人說,二夫人開春產子了麼?老大婚多年無所出,老二先生了,安若作為長媳,能不急?”
緩緩抬眸,視線越過院中高大的灌木,遠眺天面的雲朵。
“依我看,這崔府看似平靜無事,實則,里面沒有一個省心的!可憐安若在這樣的境下孤立無援。”
收回視線,加快步子,“咱們上街買些補品給安若補補,順道,給那崔決也送一份去。”
識月一時沒明白的用意,“小姐為何要給姑爺也送一份去?”
路雲璽笑笑,沒答話。
回到別雲居,路雲璽換了輕巧的子,帶上銀子和安若半年來的脈案和藥方坐車出門。
車轔轔駛過街面,悉的街道陌生的氣味,記憶洶涌而來。
六年前,路雲璽年十七,一般人家這個年紀的娃早就婚嫁生子了。
因著輩分大,能與之匹配的人之又。
好不容易尋到一個方方面面相差不多的人定了親。
誰知,那人外出打獵的時候與人爭搶獵,從山上墜下去,殞命了。
至此,路雲璽了個門寡。
男方畏懼外公是定王,父親是固國公,母親是玄郡主,不敢去夫家守活寡。
路家提出要送去雲中別院寡居,便同意了。
這些年過去,男方家族日漸敗落,族中一個能撐起門楣的後生都沒有。
便如同還未出閣時那樣,自在度日。
如今外祖和父母皆已過世,大哥繼承家業承襲爵位,幾個哥哥分家單過。
去年初大哥被派去劍南道上任職,一大家子都跟著南下,京里的老宅子只留老僕守著。
路家在京城沒什麼人了。
“小姐,到了。”
識月將從回憶里拉回來。
下了車,一塊金字招牌出現在眼前。
神醫齋
京城最大最有名的醫館。
路雲璽抬腳,直言要尋館里最好的大夫。
付了厚的診金,又等待片刻,主僕三人被請進一間單獨的診室。
窗外巨木枝葉繁茂,遮住了天,室幽暗,一位看不清的男子雙手背在後腰立在窗前。
聽見響,一雙鷹一樣的眼睛在影里,盯著進來的人。
路雲璽甫一對上那雙眼,心頭一。
這個人……殺氣好重!
左右瞧了瞧,沒見旁人在,試探問了聲,“請問可是濮神醫?”
男人朝一張明妝椅一比手,“所問何病。”
路雲璽走過去坐下,示意識月將侄的脈案和藥方給大夫。
“我不為自己問診,是我侄病重,多方尋醫不見起效,特來請神醫瞧瞧診療方子是否有誤。”
小病演變大病,首先要排除醫治方法是否合適。
確認了才好排查別的原因。
一只過分白的手接過脈案,就著微翻閱片刻給出結論,“從記錄的脈案來看,你侄子虧虛,志郁結,若不解開心結,藥石無醫。大夫開的藥沒問題。”
路雲璽有點懷疑,他到底看見沒有。
這麼暗的,竟然這麼快就看完了。
沒聽見搭話,大夫抬頭,又用那雙狹長的眼看著,“你不信?”
路雲璽斂眉淡笑了下,“不,我是想請教,在此之上,能否開些補子的藥。”
大夫垂下眼,“當然。”
說罷執筆蘸墨書寫。
路雲璽著還沒干的方子站在街上,還有些恍惚。
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腦中閃過那雙眼上,還是覺得那不像是大夫那種悲憫的眼神,倒像個兇狠的殺神。
織月拎著配好的藥出來,“小姐,藥材抓好了。”
路雲璽回神,將藥方折起來收進荷包里,“走吧。”
馬車起來,順著街道綠蔭緩緩遠去。
神醫齋二樓窗邊,方才那位大夫捻了捻指尖,放在鼻尖下細嗅。
約可聞一甜梨香。
薄因這一縷香勾了勾,低聲吩咐,“秋桐,通知府里,午膳不必送湯。”
皇城會為辦公的員提供餐食,不過都是些茶淡飯。
習慣了錦玉食的王公貴族們,哪里肯口。
若是不忙得厲害,會結伴外出去食肆覓食。
實在走不開的,會差人回府,讓廚子備好送過去。
崔夫人疼惜兒子辛勞,日日都差人詢問想吃什麼,再著人預備妥當送過去。
秋桐不解,“公子不是一向逢飯必飲湯的嗎,怎麼……”
男人轉往樓下走,悠悠揚揚吐了句,“有人會送。”
*
回到崔府,路雲璽將帶回來的藥材給織月,讓去後廚看著人燉了。
一份送進了歸棠院,還有一份則讓管家差人送去兵部。
說是給侄婿補子的。
識月辦完事回來回話,“小姐,管家已經差一個長春的小廝送去了。”
路雲璽舀了一勺湯,輕輕吹溫了,喂給安若。
“知道了。”
路安若倚著兩個金線繡狐貍囊,低頭喝掉喂過來的湯。
“多謝小姑姑!我這子沒法照顧夫君,婆母頗有微詞,小姑姑讓人給夫君送湯,算是幫了我的忙。”
路雲璽舀湯的手一頓,不可思議地看著侄。
“你覺得我是在幫你?”
路安若今天神頭不錯,氣好了不,就連眼睛里都有了一點星。
明一笑,“難道不是嗎?”
路雲璽無言,不過換個角度來講,確實是在幫。
只不過不是這麼幫的。
笑了笑,輕輕攪了攪碗里的湯,“來,喝湯。”
一碗湯喂完,看著睡下了,路雲璽從里間出去,將周嬤嬤到明間問話。
“你們姑爺和安若的怎麼樣?”
周嬤嬤攏著手站在跟前,“噗通”一聲就跪倒了,“小姑,我們小姐心里苦啊!”
才喊了一聲就捂著嚶嚶哭起來。
這架勢,倒把路雲璽和一旁伺候的識月給驚到了。
兩人對視一眼,路雲璽正了正臉問,“怎麼回事,你如實說來!”
周嬤嬤滿臉心疼,抹著淚說:
“那崔決不是人,婚幾年,從不與我們小姐同榻而眠。他一個爺們兒不使力,生不出孩子的罪倒全怪在我們小姐頭上!”
路雲璽一顆心往下沉了沉,“你是說,你們姑爺他……”
周嬤嬤知道誤會了,搖搖頭,“是那崔決新婚當夜揭了蓋頭便言明,他心儀的子另有其人,此生都不會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