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白日的,你也喝懵了!”
路雲璽怎會任由他胡說,斥罵一聲。
昨夜他挾制,無法反擊,現在是白日,他再怎麼孟浪,總還要些臉面。
兩人離得不遠,崔決明目張膽細細打量,“也?昨晚堅與康小侯爺在酒肆小酌一杯,清醒得很。歸府後去了哪,做了些什麼,又嘗了什麼滋味,記憶如新。”
他好整以暇凝著的臉,就那麼看著白皙的臉蛋漸漸變得紅潤。
路雲璽知道,他就是故意的,可偏自己心智不堅,他言語擾一番便不住,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
惱他下流,又氣自己臉皮不夠厚,竟是拿他沒辦法。
只得僵地轉移話題,“你在我面前胡吣。我且問你,我侄安若,皎皎明月一般的人兒,嫁你三載,竟剩半條命。你且好生與我解釋解釋,你是如何待的!”
崔決懶怠往後一靠,垂下眼睫,撈起腰間的香囊在手里挲。
路雲璽的目順著他的視線下,落在被他盜走的香囊上,陡然一悚。
真是要了命了!
他竟然就這麼掛出來了,
要是給人瞧出來怎得了!
“嚯”的一下站了起來,咬著後槽牙出一句話,“崔決!把香囊還我!”
那個香囊是親手做的,用的時間最久。
若是給有心人瞧出,那上頭是的針線,天要塌。
崔決不慌不忙跟著站起,“姑姑,堅還要去看看安若,你可一同前往?”
他去看他妻子,路雲璽怎會沒眼的跟過去打眼。
扭開頭不看他,回得堅決,“不去。”
崔決慢條斯理“哦”了一聲,“那太憾了,堅想起來,昨日康小侯爺落了樣東西在我的馬車里,得早送去康侯府,只得改日再去瞧安若了。”
路雲璽知道,這廝故意拿勞什子康小侯爺說事,威脅一道去歸棠院。
想拒絕,可一想到安若期盼的眼神,又不忍心。
那孩子太苦了,揣著滿心意,連個剖白的機會都沒有,實在可憐。
罷了,就當為了,忍忍無妨。
崔決見神轉緩,攬袖朝門外一比手,“小姑姑請。”
路雲璽重重哼了一聲,甩袖先行。
織月端著上好的巖茶來,見自家小姐和崔大公子先後往外走。
忙將托盤擱在廊凳上,跟過去,“小姐,等等奴婢!”
朗日雲稠,古臺芳榭,滿庭葳蕤著新。
路雲璽步子存著怒氣,依著先前的路徑,疾步過庭院往歸棠院去。
風殘翠枝,滿地紅英,繡鞋每踏過一,便落一地香。
崔決蕭蕭然跟在後頭,靜靜注視著前頭那一抹倩影。
忽見方寸間,一叢紫薇花枝低垂,攲斜到小徑中擋住路。
而前面的人卻只顧悶頭往前沖。
崔決快走兩步,在花枝即將撞到額頭時,抬手一拂,以袖替擋下撞擊。
實的花瓣力震,紛紛從枝頭篩落。
路雲璽嚇了一跳,輕一聲,下意識倒退兩步,撞上一堵堅實的墻。
低沉的嗓音過耳畔,“姑姑,當心!”
溫熱的氣息灌耳中,路雲璽悚然扭頭,撞進一雙深潭一樣的眸子里。
織月從後面追上來,將將轉過一片假山石,見自家小姐被崔大公子護在懷里,愕在當場。
這……
路雲璽反應極快,立刻推離他的懷抱。
捂著心口斥他,“豎子!你沖撞長輩,若是在我們公府,可是要挨板子的!”
被罵了,崔決依舊笑著,震了震袖,規規矩矩拱手作揖賠不是,“姑姑教訓得是,堅認罰。”
路雲璽見他跟滾刀似的,竟是拿他毫無辦法,狠狠瞪他一眼,轉快步走了。
人走了,崔決收了姿站直,側眼瞧了假山邊上的丫鬟一眼。
勾了勾角,不不慢抬腳跟上。
兩人前後隔著八丈遠的距離,前後到了歸棠院。
路雲璽似有猛追趕,不等小丫鬟通傳,急急,“安若,安若,快些出來,你夫君來瞧你來了!”
揚聲喚人,安若早得了消息,說大公子提前歸府。
一早便起床梳妝等候了。
聽見姑姑說人來了,捧著一顆怦怦跳的心從室出來。
路雲璽見穿了件簇新的湘葉黃的襦,調和溫暖,頭發綰了個小盤髻,兩側簪著兩朵珠花。
臉上氣不錯,眼里滿是期盼,瞧著才有了點婦該有的容。
路雲璽贊了一聲,“真,我們安若本就是這樣鮮亮的子!”
攜住的手一道往外走。
崔決了歸棠院,背立在廊下,仰檐外的天空。
路安若出了明間,沒見到人,朝門外探了探。
見他形高闊,一瀾袍俊雅飄逸。
一時間竟生出雲泥之別來。
他才十八,大好年華已位極人臣,往後是看得見的坦途。
而呢,子虧空,形容枯瘦,若不是年紀在這,任誰看了都只道是個年近四旬的老嫗。
眼底期盼的亮一瞬兒寂滅下去。
不怪他不喜,原是不配才對。
路雲璽察覺到的不安和自卑,悄悄推了推的胳膊,“他就在那里,去呀!快去!”
安若被推出門,緩步走到崔決後,覷了覷他的側臉。
張了張口,“夫…夫君,你回來了!”
崔決微微側,視線并不完全落在上,“聽說你病得厲害,來瞧瞧你。”
安若垂著頭,悶聲“嗯”了一聲,“如今好些了,多謝夫君關心!”
周嬤嬤聞訊趕來,見都在門外站著,笑著跟安若使眼,讓請人坐。
安若不敢,但又希與他多待一會兒,壯著膽子說:
“夫君,里間坐下,喝口茶吧!”
崔決側朝明間看了一眼,視線與立在門邊的路雲璽對上,淡笑了下,“聽說你要替我做靴子?”
他知道在做什麼,說明是在意的。
安若為這個小小的發現高興,臉上重染笑意,忙讓開請他,“是,這幾日我子好些了,便想著慢慢做一雙試試。”
崔決抬腳,恭恭敬敬朝路雲璽行禮,“姑姑請上坐。”
路雲璽到邊的話被堵住,瞧瞧安若。
還什麼都沒發現,癡癡地著眼前的丈夫。
路雲璽暗暗嘆息,轉到主位的太師椅落座。
崔決則在左側首位坐下,安若隔著一張小幾在他側臨坐。
蘭枝麻利的給每人上了茶。
崔決主問安若,“做得什麼樣的,給我瞧瞧?”
看他高興,安若忙蘭枝荷葉將繡架抬出來。
崔決起繞繡架而行,細細欣賞繡面上的團花。
路雲璽不著痕跡看看他腰間的香囊,又看看繡面上昨日繡了一半的一團五福臨門紋樣。
心虛地抓過茶盞低頭喝茶。
他一個男人,應該……不懂紅針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