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祠堂坐落在府邸東軸線最北端。
兩對夫妻一前一後朝後走去。
侯青蕪挽著丈夫的手臂,眼睛一直落在前方高大影肩頭出來的半顆腦袋上。
越看越覺得怪異。
崔冽發現妻子的異樣,溫聲詢問,“怎麼了?怎麼一直盯著大哥瞧?”
青蕪斂容,收回視線,“我是覺得,今天的大哥和大嫂……不太對勁。”
“我府一年余,大哥從未踏足大嫂的院子。就算病得再厲害,也只是請大夫問診,從未親自去瞧過一眼。”
“怎麼突然的……變好起來了了?”
崔冽不以為意,“你又不是不知,大哥早些年為了在朝中站穩腳跟,有多拼,如今穩坐侍郎之位,且大嫂仁善又賢惠,他稍微留心便能知曉,沒什麼大驚小怪的。”
青蕪還是疑,“可路家小姑姑未府之前還不似這般,今日……”
崔冽笑話,“你也知是路家小姑姑來了之後才這樣。”
這麼說青蕪就明白了。
也是,之前還往大嫂院中送了好些好東西呢。
今日又這般寵溺。
闔府這麼多人瞧著,一定能傳到那位姑耳中。
哼笑了下,就說男人怎麼可能輕易改變,原來一切都是為了做戲給人瞧。
不難怪如此高調。
祠堂外
高闊的門庭里外已經站了不人。
宗祠重地,除了主母,眷沒資格祠堂,除非死後,論其功過,若對家族有功,則牌位被請祠中。
若生前無德,死後也不能祠,後人祭拜。
今日祭祀由崔決主持,主母的位置自然由他的夫人充任。
崔夫人只能和族中其他眷一同站在門外。
看見兒子抱著路安若出現,臉往下沉了沉。
迎上去低聲提醒,“祖宗面前,何統,堅,還不快放路安若下來!”
崔決無于衷,“母親,子不好您又不是不知,何故為難。”
叔輩們立在門廳,隔著到祠門,瞧見崔決抱著他夫人出現,臉各異。
族中最有出息的後輩娶的妻子是個病秧子。
除了崔夫人有私心,想將侄塞給兒子做妻子,族里的人誰不想送一個自己人上去。
崔決抱著路雲璽過門檻,步步穩健,緩緩走進祠堂。
他將人放下,扶站穩,低聲提醒,“姑姑,好好看看這些人的眼神。”
路雲璽不明白他的話什麼意思,仰頭見他銳利的目下藏著狠厲。
崔決幾乎是半摟著,將帶到族叔面前。
帶著一個一個行禮見人。
十二聲鑼落定,祭祀開始。
執賓指引族人祭拜,念頌祭文,禱告先祖。
崔決與路雲璽并列而立,手執長香,在執賓的唱和之中,彎腰下拜。
一連串復雜的形式走完,路雲璽累得都直不起腰了,好不容易熬到祭祀結束,還要張羅族人吃席。
崔決跟長輩告罪,說夫人子撐不住,得先回去吃藥。
又拜托母親和二弟照料,便帶著路雲璽返回。
闔府丫鬟婆子基本都在宴客廳伺候。
庭院之中只聞鳥鳴。
路雲璽沒再與他扮做夫妻,甩下他快步往回走。
崔決人高長,三兩步追上,牽住的袖,“生氣了?”
路雲璽猛地回袖,不言語。
崔決倒自在,慢悠悠跟著,“姑姑可看出安若的境了?”
他仰頭蔚藍的天,嘆息一聲,“這府里看似太平無事,實際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堅的夫人,將來必是崔府當家主母。姑姑覺得,以安若的子,能應付得了那些暗箭嗎?”
路雲璽駐足,回看他,腦子里閃過那些族親看的眼神,“你的意思是……除了你母親,其他親戚也想往你邊塞人?”
崔決不置可否。
路雲璽往深了想想,立刻明白過來。
差點忘了。
崔決姑姑是中宮皇後,自能力出眾,年才,深得天子青睞。
不及弱冠之年,就被天子賜字,堅。
連帶著他的胞弟也一同被賜字凜之。
這樣的人不出幾年,必定權傾天下,為百之首。
若能將自己的人送到他邊為妻,必定能得提拔。
路雲璽懂了,安若的子,不單單是崔夫人摧殘的。
夫婿太過優秀,為他的妻子,自然得承巨大力。
安若太想做好崔家大夫人了,把自己病了。
怪道子那樣好的一個人會病得厲害,原來,是心病。
見不說話,崔決走近幾步,抬手幫落被風繚的發,低聲說:
“小姑姑,方才祭祀時,我已將你的名姓告知祖宗,祖宗吃了我的供奉,便要應下我的請求。崔家未來的當家主母,只能是你。”
路雲璽猛然驚醒,倒退幾步拉開距離。
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一寒意爬上脊背。
顧不得其他,轉跑了。
回到歸棠院,安若長了脖子盼著。
好不容易將人盼回來了,臉上有了一笑意,“小姑姑!”
路雲璽嗯了一聲,進屋換裳。
安若見一個人回來,後沒人跟著,猶豫著問,“夫君沒送你回來麼?”
路雲璽隨口說,“還有親戚要招待,我自己回了。”
識月便幫更,見臉不正常,眼神也有些閃爍,便知有事。
岔開話題,“小姐,可替安若小姐完祭祀了?”
路雲璽揭掉頭上的面紗,“嗯,了。安若可以放心了。”
快速換回裳,沒心思待下去,“安若,你好生養子,別胡思想,小姑姑回去歇歇,回頭再來陪你。”
說完拉著兩個丫鬟逃也似的走了。
回到別雲居,識月打發織月去備些吃的來。
等屋里沒人了,拿了團扇幫慢慢打扇,“小姐,你臉不對,可是大公子又做了什麼?”
今日崔決故意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一路抱著祠堂。
就算他能裝不知道的份,那呢?
安若要是聽說了這事,該如何想!
路雲璽捂著臉懊喪,“識月,事越來越不可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