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止安率先笑出聲,打破沉默,金眼鏡後的眼神帶著調侃。
“一年沒見,你剛回來,馮婉兒就聞著味兒找來了。你這生人勿近的氣場是半點沒散,怎麼反倒更招人了?”
陳戈晃著筷子,笑嘻嘻地話:“這你就不懂了吧?人馮大小姐就好他這口答不理的調調。他越冷,越來勁,典型的得不到的永遠在。”
陸止安樂了,正想再添油加醋兩句。
“嗒。”
京野將筷子不輕不重地撂在餐盤邊沿。
“吃都堵不上你倆的?要不我給你們換個地方,去門口那桌,跟看門狗湊一桌,對著吠,也熱鬧。”
陳戈:“......”
陸止安:“......”
這人的,殺傷力怎麼又升級了?簡直能噎死人。
旁邊一直安靜聽著的桑落落幾個孩,聽到這話同時低下頭,憋笑憋得臉頰發燙,連筷子都快握不住了。
陳戈瞥見對面孩們忍俊不的模樣,了鼻子,訕訕地和陸止安老老實實地吃飯,飯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生怕旁邊那位爺再蹦出什麼更扎心的話來,他還要不要面子了?
沈倦悠悠補了一句:“你倆也是出息。一頓飯的功夫,就能招來姑娘免費看猴戲。”
陳戈心口更堵了,悶頭飯:“別說了,吃飯。”
京野瞧了瞧對面,那小姑娘低著頭,角彎著,頰邊那個若若現的梨渦,把那份想藏又沒藏住的笑意,暴得干干凈凈。
沒安靜多久,陳戈又按捺不住本,咋咋呼呼起了新話題。
有孟琳這個捧哏在,飯桌上的氣氛很快重新熱鬧起來,其他人笑著接話,包廂里滿是年輕的說笑聲。
整張桌子,只有桑落落和京野兩個人,始終安安靜靜的,像待在另一個頻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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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琳關上宿舍門,把包往椅子上一放就開了口:“那個京野,他平時也這麼惜字如金嗎?一頓飯下來,他說的話五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談書音:“你喜歡話多的?我反而不喜歡,太吵。”
孟琳:“我話多嘛,當然覺得能聊到一塊兒才有意思。不過說真的,他氣場太強了,就算不說話也讓人沒法忽視。”
蘇南看向一直沒怎麼出聲的桑落落,“落落,你的賬還沒算完呢,昨晚回來為什麼不說?你和京野還有這層關系。”
桑落落正在爬床,作頓了頓,“我沒想過會和他有接。”
原本以為,只要自己在學校沒什麼事,不去主找他幫忙,他是絕不可能主來找的,所以就沒提這茬。
今天他來找自己吃飯,完全出乎的意料。
“行吧,原諒你了。”蘇南接連打了兩個哈欠,眼底滿是倦意,“吃飽了就困,我還能瞇十分鐘,到點我。”
昨晚和男友聊到太晚,此刻眼皮直打架,恨不得立刻躺下。
“就十分鐘你也睡?”孟琳失笑。
“我睡快,你又不是不知道。”蘇南說完眼睛一閉,秒睡過去,均勻的呼吸聲隨即響起。
桑落落們三個:“……”
起初剛住一起時,有一次大家正聊著天,前一秒蘇南還接話,下一秒就聽見傳來輕微的鼾聲。
當時幾個人面面相覷,幾乎不敢相信,怎麼有人前一秒還在說話,下一秒就能睡著?
後來才發現,蘇南這人確實天賦異稟:坐著能睡,站著也能睡,上課時撐著下能睡,等地鐵時靠著欄桿也能睡。只要想睡,不挑時間地點,秒睡技能隨時發。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習慣了。
只是每次目睹瞬間“下線”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在心里嘆一句:真是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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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幾天,桑落落再沒和京野過面。
那天吃完飯的第二天,他曾發來一條簡短的消息,說這幾天有事,不在京市,如果有急事可以聯系陳戈。
直到今天才從別人那里聽說,原來他以青年發言代表的份,邀前往沿海的F市,參加本屆國際青年金融領袖論壇。
他的名字,總是和那些門檻極高、連高年級學生都難以企及的活場合綁在一起。
關于是京野妹妹的事早已在京大傳開,落在上的目或多或比從前多了些微妙的打量與客氣。
剛從圖書館出來,把上次借的書給還了。
沿著那條被樹蔭覆蓋的小徑走去,剛拐過兩個彎,視線被銀杏林邊那抹突兀的白影攫住了。
他回來了。
那人背靠著一棵需兩人合抱的壯老銀杏,席地而坐。
一條隨意曲起,另一條得老長,頭歪向一側,抵著斑駁的樹皮,闔著眼,額前碎發被微風拂。
隔著幾步遠,也能看清他眼瞼下淡淡的青倦意,眉宇間滲著幾分疲憊。
這靜謐卻被不遠一聲生猛尖銳的呵斥驟然劃破。
桑落落驚了一下,循聲去。
不遠,一座新立的校園公告宣傳欄那邊,一個抱著舊畫,材瘦小的男生,被幾個學生會模樣的高年級學生團團圍住。
幾張畫稿散落在地,沾上了明顯的鞋印。
為首的那個學生會干部,正指著男生,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
“跟你強調多次?非校方指定的展覽區域,嚴私自張任何個人作品!你這些破畫,花花綠綠在公告欄上,像什麼樣子?嚴重影響校容校貌,立刻給我清理干凈!”
男生試圖彎腰去撿拾那些畫稿,態度倔強:“這是呼吁領養流浪的公益海報,容也是正向的,怎麼算影響?”
“跟我扯這些!規定就是規定!”為首者不耐煩地打斷,手就要去拽男生的領,“聽不懂人話是不是?現在、立刻、收拾干凈滾蛋!不然記你違紀!”
就在那只手即將到男生領的剎那——
“手收回去。”
銀杏樹下,京野已經睜開了眼。
他就著靠坐的姿勢,略一借力,便站了起來,形頎長而舒展。
抬手了後頸被樹皮硌到的地方,作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懶散。
他掀起那雙沒什麼溫度的冷白眼皮,視線先掃過那幾個學生會員前的名牌,最後定格在為首者臉上。
“海報我畫的,有意見?”他聲音很淡,還有些被吵醒的不耐。
這幾天在F市,原本訂的酒店因為論壇滿,不得不和另一個參會者同住。
偏巧那位室友鼾聲如雷,他連著幾夜都沒睡過一個整覺。
他剛趕回來,見這片風景好,索就靠著樹瞇一會兒,卻被這陣仗擾了清夢。
抱著畫的瘦小男生愕然地抬頭,看著京野了,沒能發出聲音。
桑落落見過那些海報,筆細膩溫,畫的都是蜷在各種角落、眼神漉漉的小,旁邊寫著給它一個家,分明是地上這個男生的風格。
京野這是在替他解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