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那個臉漲紅，說話都開始結，剛才的囂張氣焰然無存：“京、京，這不合規定，我們也是按章辦事……”
京野沒理會他磕磕絆絆的解釋，慢悠悠地走到那瘦小男生面前。
彎腰，用那只干凈修長的手，撿起了地上污損最重的一張畫稿。
那只小貓的眼睛正好被一個鞋印蓋住了半邊，原本靈的畫面變得狼狽不堪。
指腹在灰黑的污跡上抹了抹，非但沒掉，反而讓那團灰敗的痕跡在細膩的畫紙上顯得更加狼狽。
他掀起眼皮，目冷沉地刮過那幾張局促不安的臉。
“章程寫的是保持校園整潔，宣揚正向風氣。不是讓你們用鞋底，去當印章，踩踏別人的心。”
“你們該做的，是把畫一張張撿起來，整理好，道歉。”
他稍作停頓，吐出最後三個字：
“——然後，滾。”
那幾個人再不敢多言，慌忙蹲下，手忙腳地把散落的畫稿全部撿起，塞回男生懷里，含糊地出一句“對不起”，便像被火燎了尾一樣，頭也不回地逃離了現場，轉眼就消失在林蔭道盡頭。
京野將手中的畫還給那男生，再次抬手，有些倦怠地了後頸，臉上沒什麼表，一副被吵醒後興致缺缺的模樣。
桑落落驀然回神，剛才居然一直站在這里看完了全程。
慌忙轉，想在他發現自己之前快步離開。
腳還沒邁出兩步，後領就被人從後面輕輕拎了回去。
腳步踉蹌了一下，還不死心，想繼續往前走。
領子又被穩穩地提溜了回去，像只被住後頸皮的貓。
京野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似笑非笑：“戲看完了就想跑？我這演出費，可不便宜。”
桑落落腳步頓住，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轉時臉上已經掛起一個標準的微笑。
京野順勢松開了手，“見我就跑，什麼意思？”
“沒有啊，你誤會了。”桑落落整理了下領，又指了指不遠，語氣帶著幾分心虛，“我正準備回宿舍呢，那個方向就是生宿舍。”
京野半垂著眼簾看，“順路，正好送你回去。”
桑落落：“......”
見不，他率先邁步。
只好跟上，與他隔著恰好兩步的距離。
腳下的路在暮中向前延。
梧桐葉的影子過枝椏，在青石板路上細細搖晃，像水底飄搖的水草。
看著看著，竟覺得有些眼。
有點像二中通往一中的那條路。
籃球賽後，不知怎麼，放學後鬼使神差地繞了遠路，從一中的側門經過。
後來就了習慣。
每天放學，總會在那條路上多走一段，裝作不經意地掃過穿著不同校服的人群。
明明知道希渺茫，卻還是忍不住在攢的人頭里，尋找那個高挑的影。
找到了，心跳就一拍；找不到，就默默走完那段路。
那時候的心跳，和現在好像沒什麼不同。
都是懸在半空，落不到實。
京野見還心不在焉地往前走，方向已明顯偏離。
他眸微，大步一邁，側轉向面前，抬起手。
果然，那顆低垂著走神的小腦袋接著就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他懷里。
預判般的手已經攬住了的腰，如想象中一樣，細得驚人，得手。
“對不起，對不起，我走神了。”桑落落驚醒，慌忙後退，臉頰緋紅。
京野收回手進兜里，指尖還殘留著腰肢的弧度，他挑眉問：“在想什麼？路都不看了。”
“在想作業的事。”桑落落隨便找了個借口。
“走吧。”京野放慢腳步，與并肩。
到了樓下，暮漸濃，樓前已三三兩兩聚了些生。
有人抱著書本經過，有人挽著手說笑，目都不約而同地落向那道拔的影。
桑落落輕聲說：“謝謝。”
“明天周六，”京野的聲音比晚風稍沉，“我媽讓你來家里吃飯，早上九點，我在校門口等你。”
怔了怔，長輩開口，不好推拒，最終只點了點頭。
“別帶東西，會不高興，你人去就行了。”
“好，那我先上去了。”
“嗯，上去吧。”
桑落落這才轉上樓。
門外，京野看不見的影才離開。
孟琳見桑落落回來，一個箭步蹦到宿舍中央，臉上帶著不住的興，雙手一拍：
“安靜！姐妹們，我有大事要宣布！”
談書音在上鋪問道：“什麼事啊這麼大嗓門，嚇我一跳。”
桑落落放下包，和們一起向孟琳。
孟琳清了清嗓子，眼睛亮得像藏了兩顆星星：“我宣布——我！！單！啦！”
桑落落其實猜到了幾分，彎起眼睛，真心實意地說：“恭喜你呀。”
談書音挑起眉：“現在總能說了吧？到底是哪位英雄好漢把你收了？”
“是大三的學長，計算機系的。”孟琳抿著笑，耳微微發紅，“今天下午剛確定的關系。等關系再穩一點，就帶出來給你們把關。”
蘇南：“單飯必須安排！地方我們定，菜單我們點，沒意見吧？”
“沒問題！”孟琳一口答應，隨即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哎呀，現在可就剩你倆是單狗了，可得抓啊！”
桑落落和談書音對視一眼，同時沉默：“……”
“這才剛單，”桑落落無奈地笑了，“你就開始仗勢欺人了？”
孟琳揚起下頜，“那當然，此時不囂張，更待何時！”
蘇南開始追問細節，桑落落和談書音已經豎起耳朵。
宿舍里一下子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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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男生宿舍里，游戲音效和鍵盤的敲擊聲此起彼伏。
一局結束，陳戈摘下耳機，扭頭看向剛洗完澡，著頭發從浴室出來的京野。
“論壇怎麼樣？有沒有上什麼有意思的人，比如漂亮又厲害的同行？”
“沒有。”
“你這眼也太高了，”陳戈嘖嘖兩聲，“真想知道日後誰能得了你眼。”
京野頭發的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腦海里浮現桑落落的模樣。
眼是高的。
所以，只看得上一個。
他走到自己桌前，將巾隨手搭在椅背上。
仰頭著天花板，燈晃眼。
想到心里裝著別人，那陌生的嫉妒便毫無預兆地竄上來，又兇又厲，扎得他心口發悶。
他下意識蹙了眉。
這輩子頭一遭，嘗到了這種酸的滋味。
良久，他拿起手機敲字：【看戲是要收費的，說點好聽的，抵債。】
桑落落瞧見容，立馬回復：【哥哥，你很有心。】
他長相是冷的，眉眼都像覆著霜。
可今天他蹭掉畫上的污跡時，指尖的力道卻放得那麼輕。
京野面稍緩，心好了許多：【什麼時候睡覺？】
桑落落：【馬上就睡。】
京野瞧了瞧時間，才剛過十點。
連睡覺都這麼準時，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乖乖。
京野：【睡吧。】
桑落落：【嗯。】
京野：【晚安，祝好夢。】
桑落落：【晚安，也祝你好夢。】
當晚，彼此都做了一個好夢，是個關于抵死糾纏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