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野撐著傘,面上不悅,正手把往傘下鉆的陳戈往外推。
黑傘面傾斜,雨水順著他冷厲的下頜線落。
“不喜歡打傘就淋著,別挨著我。”他的聲音隔著雨聲傳來,比雨水還冷。
“哎呀,我這不是懶麼。”
陳戈笑嘻嘻地,被推出去一點,又試圖靠回來,渾不在意那點冷雨。
“跟你湊一把傘,我就不用舉了,省力啊。”
他正說著,一扭頭,恰好瞧見後方不遠撐著明雨傘的桑落落。
“哎!妹妹!這麼巧!”
京野聞聲,也回過頭。
雨幕中,小姑娘撐著那把明的傘,安靜地站著,像一株被雨水洗過的梔子花,干凈又。
穿著一件米白的短款外套,里面是淺黃的短上,了一截纖細白皙的腰肢。
下是條淺藍的高腰直筒牛仔,裹著筆直的,腳略微卷起,腳踝纖細。
在灰蒙蒙的雨天里,整個人亮眼得像一抹干凈又明的彩。
是那種看一眼,就能驅散霾的明亮。
京野直接撇下陳戈,大步朝走了過去。
“哎,等等我!”
陳戈雙手擋在頭頂上,小跑著追在後面,濺起細碎的水花。
京野幾步走到桑落落面前,距離拉近。
他個子高,手中的黑傘自然而然地向前傾斜,將兩人一同罩在傘下。
另只手則不由分說地接過手里那把明雨傘,隨手塞給剛追上來的陳戈:“你用這個。”
陳戈下意識接住,又抬頭看看并肩站在黑傘下的兩人,表空白了一瞬:“啊?我自己打?”
桑落落仰起頭,他很高,大約一米九,每次看他都得仰頭。
他已經站到了邊,靠得有些近。
傘面明顯向傾斜,徹底隔絕了飄搖的雨。
“去哪?”他開口時,浸著薄荷味的氣息拂過額前的碎發。
“去網吧。”
“正好,我們也是去網吧!走走走!”
旁邊的陳戈一聽,趕撐著那把明雨傘,步伐飛快。
京野配合著的步調往前走。
傘骨上的雨珠串線,在他們後拖出銀亮的軌跡。
兩人并肩走在雨里。
他的手臂偶爾過的外套袖口。
面料發出極輕的窸窣,每一次都讓胳膊無聲繃。
以前,也曾幻想過無數次,和他并肩慢慢走著,是什麼覺。
那時覺得,一定是世界上最甜的事,連風都會是甜的。
當幻想了真,幸福就像細小的氣泡,咕嘟咕嘟地從心底冒上來,充盈了整個腔。
比想象中所有的糖加起來,還要甜。
烏黑的發被風吹得微揚,幾縷纏繞上他握傘的手臂。
很輕的,順著脊骨竄了上去。
淡淡的桃甜香飄散開來,纏上鼻尖。
是洗發水的味道。
京野垂眸,視線落在側臉。
捕捉到那枚因微笑而淺淺浮現的梨渦。
小小的凹陷盛著傘下昏暗的,甜得像釀了整季的。
“笑什麼?”
梨渦倏然消失。
抬眼,撞進他靜邃的眼里。
那雙眼睛漉漉的,帶著被驚擾的無措,像林間忽然發現獵人的鹿。
“沒什麼。”小聲囁嚅。
撤回視線時,發現他左肩,黑T恤的布料被斜飛進來的雨打了一小片,在皮上,出底下利落的肩線。
桑落落把傘往他那邊推了推。
剛推完,那把傘又回到原,甚至更傾向這邊。
“我是男人。”
桑落落沒再堅持,因為快到了。
幾人踏進店里,將收起的雨傘放在門邊的桶里。
周末的網吧人聲鼎沸。
學生滿了大廳,鍵盤敲擊聲、游戲音效和激的喊話混一片。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煙味、泡面味,還有主機散熱的熱浪。
何芳正在前臺給新來的客人刷份證登記,忙得頭也沒抬。
桑落落輕車路地繞進柜臺,對他們倆說:“先把你們的份證拿來登記一下。”
陳戈有些驚訝:“妹妹,你在這里兼職啊?”
“不是,這是我媽媽開的,我沒事時會過來玩玩。”桑落落解釋。
“噢,這樣啊。”陳戈點頭。
京野將份證遞過去。
桑落落接過,指尖不小心到了他的指腹。
微涼,干燥。
迅速回了手,又飛快地去接陳戈的。
陳戈嬉皮笑臉地湊近柜臺,胳膊肘撐在臺面上:“妹妹,幫我們開個包間。”
“好。”桑落落應著。
“落落,下雨天就好好在宿舍待著嘛,還跑過來。”
何芳忙完手頭的活,轉過來,一邊數落著一邊手想去接手里的證件。
桑落落手臂躲過:“何姐,沒事的,我來登記就好。那邊有幾單飲料零食等著送呢,你先去忙那個吧。”
何芳點點頭,轉去配貨。
桑落落拿起京野的份證。
證件照上的年穿著規整的襯衫,頭發比現在短,眉骨下,眼神直接地看向鏡頭。
那目里浸著種還沒學會收斂的、帶著刺的亮,又又野。
比起現在,他收起了那些明晃晃的棱角。
沒敢多看,迅速登記。
“好了,在VIP1包廂,走廊盡頭第一間。”
將兩人的證件遞還回去,又從後的冰箱里拿出兩瓶冰鎮飲料,還順手在柜臺上裝了一堆零食,一起推過去。
陳戈眉挑高:“妹妹,這是要請我們?”
桑落落:“嗯,還想吃什麼,我給你們拿。”
“不用妹妹,這些夠了。”陳戈毫不客氣地把飲料零食都抱在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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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過一陣後,何芳拿起自己的杯喝了口水,問正在整理貨架的桑落落。
“剛才那兩個男生,是你朋友?看著不像普通同學,尤其高個兒那個,氣質特別的,往那兒一站,跟咱這屋里的味兒都不太一樣。”
桑落落正將一包薯片推進貨架空檔,“嗯,以後他們來,不用收錢,都記我賬上就行。”
“好。”何芳應下,又忍不住笑著補充,“我剛才還瞎琢磨了一會兒,以為是你男朋友呢,看著登對。”
桑落落抿了抿:“不是,你別猜。”
“知道啦。”何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VIP包間方向,“不過,那男孩兒確實招人的。你沒發現?自從他們進去,大廳里好些生,都往那個方向瞅,膽子大的還故意從那邊繞一圈。”
桑落落剛才送訂單過去時,就已經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