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野略偏過頭,下頜到脖頸拉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在那簇火苗,很輕地吸了一口氣。
火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里亮了一瞬,又迅速湮滅。
白飄渺的煙霧漫上那張冷凌厲的臉,模糊了他此刻的表,似乎也和了那雙桃花眼里,擇人而噬的森然戾氣。
可惜,那點尼古丁的安,終究抵不過骨子里翻涌的怒意。
煙霧散去,他單手著兜,另只手骨指間夾著的煙隨意垂在側。
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那眼神輕蔑得仿佛在打量一攤令人作嘔的垃圾。
“敢手打人,你這敗類想怎麼死?”
陳戈一聽,立馬抱住他的腰。
連煙都沒能住他的戾氣,如果繼續手,楊超今天必定廢了。
周圍這麼多同學,被錄下來不好收場。
他看向地上的人,厭惡一聲:“還不快滾?”
楊超和他的同伴如蒙大赦,巨大的恐懼甚至暫時過了疼痛,手忙腳地互相攙扶著,幾乎是連滾帶爬、踉踉蹌蹌地逃離了燒烤攤,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喧囂退去,只剩下炭火偶爾的噼啪。
陳戈松開他,拍了拍他繃的後背:“野哥,跟這敗類置氣,犯不著,妹妹也沒吃虧。”
京野頎長的軀轉過來。
路燈昏黃的線從他後漫過來,將他的影勾勒出一道極迫的剪影,也將離他幾步之遙,有些無措地桑落落,照得清清楚楚。
小姑娘頭發有些凌,淺藍的子上濺了幾點深的油漬,白球鞋的鞋頭也蹭上了一塊灰撲撲的臟污。
整個人看起來有點狼狽。
最後,定格在一直垂在側微蜷著的右手上。
白皙如玉的手背上,印著幾道發紅的痕,甚至有一邊緣微微破皮,滲著一點細小的珠。
他的音比剛才更沉,更冷。
“過來。”
語畢,他邁開長往前走。
桑落落抿了抿櫻桃,看了一眼旁邊的談書音和孟琳,低聲說了句“等我一下”,便小跑著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著。
京野在一家24小時營業的連鎖藥店門口停了下來,將指間還剩半截的煙在路邊的垃圾桶上摁滅,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桑落落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沒跟進去。
玻璃門出里面明亮的白,看著他高大的影在貨架間快速穿行,目標明確地拿了幾樣東西,便走到收銀臺結賬。
等他拎著一個小小的白塑料袋出來,才默默跟上。
兩人來到不遠一個相對僻靜的小花壇邊。
京野在石沿上坐下,打開塑料袋,拿出碘伏、棉簽和創可。
他沒看,擰開碘伏瓶蓋。
“手。”
桑落落低頭,這才注意到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時蹭出的幾道紅痕,還有一破皮,正微微滲著。
慢慢出手。
京野握住的腕骨。
手纖細得過分,腕骨脆弱得像一折就斷的玉瓷。
——這麼細的手腕,也敢沖上去跟人手。
桑落落覺到他的氣又降低了,都不敢呼吸了。
他掌心的溫度比的溫度高出許多,那熱度順著腕骨一路攀升,燙得想往回。
腕骨剛,就被他不容抗拒地握住。
“別。”
他拿著蘸了碘伏的棉簽,仔細上手背的傷口。
碘伏沾上破皮的傷口,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桑落落的視線從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慢慢上移,凝在他低垂的臉上。
額前碎發遮去眉眼,恰好斂了平日里的野。
鼻梁很高,帶著點西方雕塑般的拔。
很薄,線分明,此刻正微微抿著,神專注得有些冷。
“膽子大,都敢打架了?”
“他們欺負孟琳。”桑落落小聲解釋,眼神飄向旁邊的藥店招牌。
京野用棉簽在另只完好的手背上也象征地了一下,確認沒有其他傷口,便將用過的棉簽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手腕上那圈微涼強勢的錮消失,桑落落心里某個地方,也跟著莫名地空了一下。
他冷白眼皮從眉骨下淡淡抬起:“我的名字,不會用?”
桑落落一怔,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指的是剛才……搬出他的名頭去楊超?
“我…沒想到還能這麼用。”睫了。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京野從袋里出煙盒,“先報我的名字,然後給我打電話。”
他頓了頓,指尖在煙盒上輕輕一叩:“號碼有吧?”
桑落落搖搖頭:“沒有。”
京野報出一串數字,“1888XXXXXXX,存上。”
桑落落應了一聲,從口袋里出手機,將那串數字一個一個輸進去。
京野從煙盒里敲出一支煙,銜在間,沒點燃。
“介不介意我再支煙?”
說話時,煙隨齒開合輕晃,帶著漫不經心的蠱。
“不介意。”桑落落搖頭。
記得高中時偶然見過一次。
他靠在欄桿邊,側臉落在傍晚昏沉的線里。
低頭點煙,而後他仰起下頜,朝著灰藍的天際吐出一道筆直的煙線。
煙霧在他邊繚繞又散開,他半瞇著眼,睫在暮里垂著淺淺的影,那散漫里的張力,勾得人挪不開眼。
桑落落當時看呆了,愣站在原地,忘了自己要往哪兒去。
京野得了回答,頸線微側著偏過頭,左手掌心弓擋風的屏障,右手火石。
夜風不算小,火苗竄起幾次就被吹得東倒西歪,隨即熄滅。
他眉心短暫地起了一道細微的折痕,而後朝這邊側過,想借的形擋風。
準備再次嘗試時,視野邊緣探過來一只纖細的手。
用那件米白外套的角,替他攏出了一小片無風的空間。
他作一頓,半垂著眼簾看。
桑落落以為風還大,自己擋得不夠嚴實,便又朝他靠近了些,想用整個上更好地護住那簇脆弱的火苗。
距離拉近。
近到京野的視線,無可避免地落在了因為俯而敞開的領口上。
淺料被飽滿的弧度撐出的張力,在影界凝一道的弧線。
他眸驀地一沉,結滾了滾,飛快移開視線,指尖加快了作。
猩紅火終于亮起,香煙點燃。
桑落落退回原位,將外套攏了攏。
他指間的煙味很特別,沒有嗆人的烈,反帶著一縷淡甜香,像......花。
有些意外。
這味道,和他鋒利的下頜線、淡漠的側影,實在格格不。
也曾見過他吃棒棒糖,他好像喜歡和甜有關的東西。
京野了兩口,眉宇間的戾氣散了大半。
他站起,將還剩大半截的煙在垃圾桶頂上用力捻滅。
“走吧。”
桑落落點頭,心里也記掛著孟琳。
順手拎起沒用完的醫藥袋,快步跟上,不知道們倆有沒有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