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
張靜婉手一抖,將要綻放的臘梅便落了地。
看著前來稟報的丫鬟,不可置信道:“西院那位,真把世子爺從床上打了下來?”
向來穩重的白芷,此刻語氣里也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夫人,這事是世子爺邊跟著的順安親口告訴我的,自是千真萬確。”
頓了頓,又往前一靠,湊到張靜婉耳邊小聲說:“聽說鬧得勁太大,世子爺頭磕在床角上,見了,守已經去請趙醫了。”
“竟然都鬧到見了?”
張靜婉臉上瞬間沒了:
“原以為只是個子直的,年紀小,又仗著世子爺寵,肆意妄為了些,沒想到竟如此不懂事!”
放下剪刀,待服侍的丫鬟給披上大氅,便快步往自家夫君永安侯世子邵牧書房去了。
“此番,必定要讓婆母重重懲罰才是。”
恨恨地說。
……
侯府西院,琳瑯閣。
林若初穿一薄紗坐在床上,盯著床腳那抹刺眼的鮮紅,愣愣地出神。
錦雀跪在腳邊,急的滿臉眼淚:
“姨娘啊,您好端端的,為何要鬧這樣啊?”
“前兒鬧了三個月,世子爺不來,管事的踩高捧低,炭火都不給咱們送,世子爺好不容易來了,怎得剛說了兩句就又鬧起來了?”
“世子爺頭上見了紅,臉面上破了相,這天大的禍事,鬧不好要被拖出去打死的!”
錦雀越哭越心驚,不是這位姨娘的陪嫁,是被抬進府里來以後,從世子爺院里撥過來的家生子。
上半年,主母抬了良妾給世子生養,林姨娘就鬧得砸了半個琳瑯閣,氣的侯夫人直接封院,全院喝了三個月的西北風。
這事後林姨娘想開了一點,親自去哄了世子爺,錦雀還以為日子能恢復到以前。
三個月前,孫姨娘院里傳出來有喜的好消息,林姨娘瘋的比第一次還厲害,直接一掌甩在世子爺臉上,嚇得他們全院的魂都飛了。
可世子到底是寵,鬧這樣,也只冷臉留下句:“看顧好姨娘”,便回了主屋,人雖然不來了,可也沒給什麼懲罰。
可這可是傷了世子的臉啊……
琳瑯閣里的丫鬟小廝背地里都嚼舌,林姨娘是個拎不清的!
聽說還是將軍府的嫡,為了嫁給世子爺,跟家里鬧掰,被家譜除名,沒了娘家依仗,沒了家世名聲,這才以賤妾的規格,被世子爺收到了院子里。
說命好吧,好好的良家大小姐活了賤籍的待遇。
說命不好吧,世子寵到天上,被打了臉都不發作,隔三個月還能哄回來。
他們得出結論:林姨娘原本本是個好命的,只是喜歡作踐自己,把自己作踐了個命苦的!
這不,自己每天眼淚鼻涕盼著世子來,世子來了,兩人濃意地落了帷幔,丫鬟們也都退到門外,等著主子復寵的好消息呢,結果,林姨娘直接把世子爺從床上踹下來了!
好死不死腦袋磕在床腳,指甲蓋大小的口子,流的都捂不住!
錦雀只覺得天旋地轉嚇得命都沒了,守和順安兩個扶著世子爺往外走,一句話都沒敢跟說,錦雀當場就哭倒在床邊了。
攢下的賞錢怕是沒命花了!
世子臉上破相,這可是大忌,搞不好要打死他們這些再旁侍候的奴僕!
哭,里院的錦蘭、錦玉也跟跟著跪進來哭。
外院的小廝丫鬟也都跪了一院子。
整個凌瑯閣心如死灰,整整齊齊地給自己哭喪。
唯有林若初這個始作俑者,完全狀況外。
錦雀的哭聲像是隔了層罩子,能聽見,卻聽不真切。
此刻,腦子里有另一個更吵鬧的聲音。
一個恨之骨的聲音。
【系統!我不玩了!】
【邵牧這個負心漢,說好一生一世一雙人,卻在張靜婉那個賤人的慫恿下娶別的人!】
【娶就娶,他居然還睡,居然還把睡懷孕了!!】
【這樣的渣男,誰攻略誰攻略!老娘我不玩了!】
尖銳的聲,像音浪一樣在腦海里無法抑制地翻涌。
三年了,自十五歲那個噩夢一樣的及笄禮至今,已經忍這個聲音整整三年了!
三年間,不能不能說,像是被困在一個狹小的鐵籠里,能看見邊的一切,卻無法控自己的,只能任憑里這個人,用的,做盡荒唐事!
及笄禮上,“被迫”對永安侯世子邵牧一見傾心!
“被迫”撕毀與李玄的婚約。
“被迫”把母親氣到重病臥床,讓父親把從家譜除名,逐出林家。
又“被迫”以庶民份,被邵牧安置在後院。
沒有父母之命妁之言,沒有納吉納征迎親拜堂!
就這麼不明不白地了邵牧後院里的人!
就是下等賤籍,也要有個文書契約,一個良民,竟連賤籍都不如!
奇恥大辱!
全都是拜里這個人所賜!
起初,林若初聽到里的聲音,以為自己被惡鬼附,只覺恐懼,無一日不祈禱,能有人發現的異常,把從黑暗中解救出來。
可三年了!
整整三年!
沒人知道這里面早就換了芯!
沒人能救,能救的只有自己!
腦中的聲音仍在繼續。
【我傷了邵牧,張靜婉那個賤人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那先讓我休息,我可不想苦,放我去空間里躲一躲,積分還夠換三天的吧?】
林若初聽著那聲音,咬著牙,控制著,一點一點往床邊移,隨即用盡所有力氣,一頭撞在了那鮮紅的床腳上。
霎那間鮮如注。
琳瑯閣,驚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