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傳醫！”
“林姨娘自盡了！”
耳邊吵吵嚷嚷做一團。
林若初覺有人把扶到了床上，短暫的眩暈後，是越發清晰的覺。
了下手指，真切地握住了錦雀的手。
錦雀一抖，反握住冰涼的手，眼淚汪汪：
“姨娘，萬事命最大，哪有什麼事比好好活著更重要呢，您何必這麼想不開……”
錦雀再苦惱于林姨娘的不靠譜，也還是能想起對自己的好。
家生子比人牙子手里的賤籍奴婢過得好，可再好也被貴人們踩在腳底下磋磨，林姨娘是唯一一個跟說咱們大家都一樣的人。
林姨娘就是再任妄為，看著這張被鮮染紅的小臉，錦雀也只覺得心疼。
久違的，順著指尖和掌心蔓延，林若初慢慢活著手指，混沌的思緒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清明。
可以了！
可以控制自己的了！
從床上坐起來，反反復復活著胳膊和腳，漠然的眼底浮現驚喜。
“錦雀”，喊了一聲，不再是腦海中那人的聲音，而是自己真真切切地喊出了聲！
錦雀看著這副左右張的模樣，只覺得是撞傻了，心底更加悲切：
“姨娘，你別，醫馬上就來了，讓醫給您瞧瞧，您不會有事的。”
說著，出手中的帕子，按在林若初頭上，想幫止。
林若初接過帕子，自己按在痛到麻木的額角上，緩聲道：
“我沒事，你去給我取幾件素外幫我換上，讓錦蘭錦玉進來，把床腳的干凈，床鋪帷幔都收拾了。”
聲音輕，有一無力，卻著沉靜。
錦雀小小地疑了一下，總覺得林姨娘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講話像只百靈鳥，總要高八度，像烈日艷人心澎湃，可此刻的姨娘，卻如皓月高懸的夜空，讓人心思跟著一同沉靜下來。
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只立刻應好，便招呼門外的錦蘭錦玉二人，按照林若初的吩咐，各自忙活去了。
林若初來時沒帶任何嫁妝，所有裝用度都是邵牧賞的。
又酷明亮鮮艷的，櫥柜里收著的，全是桃紅鵝黃、鑲金帶銀的緞子。
錦雀找了半天，才找出一套青的冬長，端到林若初面前。
林若初一看，便紅了眼眶，這正是被逐出家門那天上的服，是阿娘親自選了布料幫做的。
錦雀見臉上哀戚，以為這服樣式太過樸素，不合心意，便要回屋重新去找。
林若初開口：“這件正好，拿來幫我換上吧。”
錦雀便應“是”，和錦蘭一起，把上那件為了討好世子而穿的桃花面紗褪下，換上了這套青黛長。
服換完，們又在林若初的吩咐下，幫把松散的發髻換了簡約的同心髻。
檀木釵子剛上，門外便傳來小廝的傳報：
“劉醫到。”
府里資歷最老的是宮里出來的趙醫。
過去，邵牧發了話，林若初的都是由趙醫看顧。
今晚出了這樣大的事，來的卻是劉醫，趙醫多半還在邵牧院里忙碌。
晚上，推倒邵牧的那一下，是的手。
附鬼因孫姨娘懷孕的事鬧了許久，了三個月的白眼，終于扛不住，今晚特地穿了紗伏低做小想與邵牧和好。
兩人在燭帷幔中，說到孫姨娘的事，話趕話又拌起了， 邵牧往上，林若初如往常一般，在牢籠中推搡掙扎，卻沒想這一次，竟突然奪回了的控制權。
一瞬間的力量發，把邵牧推得仰面摔了下去，腦袋撞到床腳，一下就見了紅。
邵牧當即面若寒霜，合了裳帶人就走。
鬼躲去了所謂的“空間”里，才僥幸奪回。
至于邵牧到底傷勢如何，混之中，并沒有看的十分清楚。
可不論傷勢是輕是重，主君臉上見，是大大的忌諱，張靜婉不可能放過。
林若初垂眸思索，待醫為簡單清創，要再上藥時，抬手制止。
“姨娘，您額角傷口深，不及時上藥，恐會留疤。”
劉醫常年為後宅婦人看病，深知對人們而言，萬事萬都比不過臉上的容姿。
林姨娘自進府以來，便得世子盛寵，多半也是借了這副出水芙蓉般清麗無雙的貌。
必定也是個將容貌看得比命還重的後宅婦人。
想到這里，他便出口相勸。
“無妨，醫暫且幫我包扎傷口，上藥之事往後再說。”
林若初堅持，劉醫也不好再勸，只按的吩咐，用布帛在額上纏了兩圈。
理妥當後，便提著藥箱離開，臨走前，還跟錦雀叮囑，一定要勸勸自家姨娘，不要因為置氣延誤醫治，盡早上藥才好。
錦雀將他的囑托記在心里，掀簾子進屋，想再勸兩句。
姨娘這樣的份，臉可是唯一的仰仗。
誰想，一進屋，便看到，錦蘭錦玉已經幫林若初穿戴好了外鬥篷，頂著滲的布帛，竟是要出門。
“夜深濃，外面天寒地凍，姨娘這是要去哪里？”
錦雀率先猜想，是後悔推了世子，想去把世子哄回來。
可世子此刻要麼去了孫姨娘那里，要麼回了書房。
孫姨娘那主母下了命令不許林若初靠近，書房所在的前院更是一介妾室不能踏足的地方，要去哪里找世子啊。
錦雀想勸，林若初卻先一步開口：
“去侯夫人的和熙院。”
錦雀心中一驚，心道姨娘這是瘋了不想活了？？
可當抬眼，卻見林若初大步向前，清婉的眼底，直視屋外的黑夜，竟滿是堅毅。
再不似過去那般眼神飄忽，神思惶然。
不知怎的，錦雀一直懸著的心忽然就落了下去。
想，姨娘必定有自己的想法。
錦蘭錦玉留在院子里，則一路跟著林若初往侯夫人住的和熙院去了。
和熙院在後院東隅，侯夫人鄭氏看林若初不順眼，打從與邵牧糾纏之事敗時，便咬死牙關，堅決不認這個不知廉恥的狐子。
不明不白地進府，以賤妾的份被邵牧養在後宅，跟鄭氏的反對不了關系，否則，憑邵牧對的誼，怎麼也該混個良妾。
進門後，鄭氏更是對不聞不問，兩年間，從未召見過一面，只當和整個琳瑯閣都不存在。
不過，林若初此番來，便是為求保命。
和熙院中寂靜無聲，林若初一路走過去，知道邵牧的事還沒有鬧到鄭氏這里。
院前守著的小廝見到，橫眉冷對，往門前一擋，只說：“侯夫人已經睡下了，不見人，林姨娘請回。”
這是客氣的說法，換到白天，也會說“侯夫人正在小憩”把打發回去。
當然，林若初也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逃跑，回將軍府？眼下最重要的是，要阻止再次被奪走！
為此，絕不能在鬼回來前，被永安侯府這些瑣事絆住。
後退兩步，對著和煦院的大門，直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