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大會持續了三日。
凌紫霞發話後，張環清不敢再搞事，只用眼睛剜。
所以，林若初除了偶爾背脊發涼，偶爾聽點編排份的小話之外，也沒再什麼為難。
三日安穩度過。
晚上蓋在被子里，錦玉悄悄問：
“張家這樣的世家大族，眷們名聲在外，最重賢良，瞧咱們府里的夫人，無論心中想什麼，面上永遠一副菩薩面容，舉手投足皆是大家風范，怎麼的嫡妹，卻這樣魯莽撞，言行舉止像個市井潑婦。”
“您瞧見沒，在殿門口對您發難時，殿中夫人小姐看的眼神都是那樣的。”
林若初瞧著滿臉八卦說著小話的模樣，心底一陣好笑。
“小金魚，你以前不是一直繃著小臉默默做事，話都不多說一句的嘛，怎得如今像你錦雀姐姐一樣，議論起別人來了？”
錦玉害地把臉埋到枕頭里：“那、那奴婢不說了。”
林若初哈哈笑了兩聲，跟解釋道：
“張環清雖然名義上是張靜婉的嫡妹，但并非張家主母所出，而是外室親生親養的。”
“父親在外養了個外室，聽說是拿錢贖回來的青樓子，瞞了十幾年，直到這張環清快到及笄，那外室帶著兒上張家認親，這才東窗事發。”
“張靜婉的母親是個厲害的，被人挑釁到面前了都沒發作，笑呵呵地把外室抬進府里當了姨娘，又把這張環清認到自己膝下，掛名記作是自己所出的張家嫡，所以，從小確實是在市井長大的，這兩年才搖變了世家貴。”
錦玉小臉從枕頭里出來，眼睛瞪得大大的：
“張家主母竟是這麼好的脾氣？竟能忍下這種事？還替外室養孩子？”
在看過的話本子和自小的認知里，這種帶著孩子上門的外室，多半是會被主母打死在院中，就算不打死，也會拿些錢財打發了生母，留下孩子在府中磋磨。
這又抬妾室又認嫡的，這可真是聞所未聞。
“這倒未必。”
林若初若有所思。
沒見過張家主母，這些事也是從長兄口中聽說的。
那會剛被奪舍，知道邵牧在邵張氏有個未婚妻。鬼花言巧語哄著哥哥林景行去替調查，才知道了這些宅事。
張家下很嚴，家中僕從都是代代在張家為奴的，沒人會把這種事往外傳。
所以外人只知張家把養在莊子上的二小姐接回了家，卻不知這位二小姐其實是外室生養的庶。
大哥也是頗費了一番功夫才探查清楚。
知道這事後，鬼也嘆，這張家主母真是個柿子，這事都能忍，活該被外室登堂室。
林若初卻不這麼認為。
單看張靜婉的子，就知道母親不可能像面上表現出來的這般善良心。
認下張環清，是有其他打算。
張環清侯府探親表現出的種種，也逐一印證了的猜想——雖被張家認下做了二小姐，但言行舉止，皆未過宅教導。
甚至還變本加厲的野。
越鄙，便襯得張靜婉越是賢德。
張靜婉不好出手去做的事，便沖鋒陷陣，沖在最前面。
事後，若是東窗事發，只肖一句“管不了這個妹妹”，便能摘得一干二凈。
自家母親在後院里作為簽了奴籍契約的姨娘，被當家主母拿著，張環清也不敢忤逆長姐，自是張靜婉說什麼，便做什麼，張靜婉做什麼，便認什麼。
活活了張靜婉最趁手的槍使，最穩妥的替罪羊。
當時，姐妹二人的巫蠱陷害被邵牧識破後，張靜婉便是用這種手法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留張環清一人了侯府的訓斥被遣回家中。
又因張靜婉主母份，邵家張家名聲連在一起，不能損害，饒是邵牧一腔怒火，也還是把這件事瞞了下來，重重拿起，輕輕揭過。
張靜婉做這事，便是主母失德，擾後宅。
張環清做這事，就只是小妹不懂事。
外人若因此道張家子德有虧，傳到主君耳朵里，又會為離間他與那外室姨娘的利刃。
雖損己卻更損人，一石好幾鳥。
就算張環清表現鄙，被其他人高門貴嘲笑，大家也只會在鄙夷張環清之後，再嘆一句張靜婉的難能可貴，屬于是踩著妹妹讓自己賢名詠流傳了。
錦玉看著思考地模樣，也笑了。
“姨娘，自打上次撞了腦袋，您是真的有些不一樣了。”
在侯府伺候了林若初兩年，幾乎沒見出過這樣深沉的表，琳瑯閣的婢們都知道，們姨娘是個心里藏不住事的，想什麼都寫在臉上，總是不管不顧地沖世子爺發脾氣。
說話也不太講究。
們這些做奴婢的常常聽的心驚膽戰。
但撞頭之後的姨娘，心都斂到了極致。
不僅不再大吵大鬧，整個人都淡然了，神淡淡，話能不多說便不多說，還時常蹙眉思索，頗有算。
只是，偶然流出的憂傷，讓有些擔心。
對此，林若初只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有些事，撞破南墻，也就清醒啦。”
……
祈福大會結束後，錦玉松了口氣，小聲跟林若初嘟噥：“還有幾天就過年了，貴人們必定是要回宅中過年的，城門也不能一直封鎖，希張家小姐也能快些離開，們也就徹底放心了。”
林若初倒是有些不好的預。
三天，張環清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恨，估計是忍壞了。
最後這幾天，還真不一定會做出什麼。
有張環清虎視眈眈地盯著，也不敢貿然找李玄下山。
只希張環清快點走，別耽誤做正事。
然而，正所謂怕什麼來什麼。
夜半，林若初剛睡著，便被門外一串窸窸窣窣的聲響驚醒。
聲響由遠及近，與尋常走路聲音不同，刻意放輕了腳步，讓格外生疑。
悄悄下床，著墻往大口靠過去，聽見外面那人停在了門板之外，手到門把，“吱呀”一聲，林若初迅速開門，手便去抓門後那人的手腕。
門後之人顯然猝不及防，瞬間一掌劈在大門上，眼見要被門框夾住手腕，林若初迅速收回了手。
錦玉從床上驚醒：
“姨娘？發生什麼事了？！”
林若初喊了聲：“有賊人，你帶上油燈去喊人。”
錦玉跳起來穿外，林若初則沖出門外，沖那黑影追去。
黑影速度極快，腳下顯然有些功夫，憑輕功去追，也沒能輕易追上！
李玄說得對，這疏于練功，腳程比當年差了許多，冷氣涌進肺里，竟有些力不支，逐漸落了下乘。
當追到林中時，在黑暗中丟了目標。
林若初氣惱地捶了下，原路返回小院。
錦玉已經出去喊人了，院中無人，便趁這個空檔，在院中探查那人留下的足跡。
門口留下了幾個腳印，紋路是普通的靴子樣式，用手丈量了一下，腳長約有十三寸。
十三寸的腳印，高便大約在七尺八寸到八尺之間，是個高大的男子。
此刻，山外有軍巡輔巡山，觀男子又皆在前山。
這男子若不是像李玄那樣從外墻翻進來，便只能是眷們帶的家奴。
莫非是張環清的人？
這是要做什麼？直接買兇殺人？
不至于吧。
錦玉帶著玄素玄清匆匆趕來，聽林若初說明前因後果後，生怕是藏在山中的馬匪翻進來了，滿臉張地通知了軍巡輔。
軍巡輔連夜後山探查。
眷們聞言，立刻讓隨行的家丁圍著門口，謹慎又惶恐地躲在自己院子里。
唯有林若初這個可憐蛋，邊跟著的只有錦玉一人，觀中護衛，也多被其他貴討要走了，這里只分配了兩個矮胖的男護衛，把守院門。
當然，林若初并不怕。
不得那人再來一次，讓生擒了，好審出幕後黑手。
這樣張的氛圍持續了兩天，軍巡輔的人把後山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可疑之人。
林若初便更加確定，此人必是某位眷的家僕，藏在了們院中。
只是沒有確鑿證據，不能貿然指證。
軍巡輔駐扎後山，雖斷絕了溜下山的路，也斷了張環清繼續找茬的想法。
往後兩日，山里又下了雪，眷們也沒了再辦法會的興致，都待在自己院中等著回京。
林若初雖仍被差遣著打掃大殿，但力活對來說舒筋壯骨，心中并不介意，跟錦玉打鬧著也就過去了。
算著日子，覺得城門快要開了，便決定暫且待在院中，等眷們下山歸家，再去找李玄。
但讓沒想到的是，哪怕是在軍巡輔的眼皮子底下，依舊出事了。
清晨起床，林若初與錦玉洗漱換時，推開門往外看，見雪已經停了，地上白茫茫一片。
玄清提著食盒從遠走來，為們送來清早的吃食。
兩個護衛站在院外，懶懶散散地說著閑話。
隨即，步院中的玄清忽然皺眉，神奇怪地盯著門邊看，只一眼，向來淡然的表就扭曲了。
食盒摔在雪地上，玄清捂著臉，驚恐尖。
錦玉轉頭去看，也嚇得連退了兩步。
林若初快步上前，扶住錦玉的同時，轉頭去看，只見——
門邊堆著的草垛里面，竟然出一截慘白的手臂。
林若初皺起了眉頭。
這張環清，這次，要鬧這麼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