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過車窗,在真皮座椅上投下斑駁的影。
蘇錦念蜷在副駕,手指飛快地劃著手機屏幕。
忽然側頭看向後座的阮知夏,語氣里帶著幾分八卦的試探。
“知夏,你真的不考慮一下林墨軒嗎?”
阮知夏正靠著車窗,任由風拂起鬢邊的長發,發掠過臉頰,帶著一微涼的。
聞言淡淡掀了掀眼皮,目依舊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梧桐樹上。
“念念,你知道的,我對他沒覺。”
“雖然他是有點張揚,但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他雖然格張揚了點,可從沒什麼花邊新聞,家世也和你門當戶對。”
蘇錦念不死心,又補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眼底閃過狡黠的。
“那你到底對誰有覺啊?我跟你認識十幾年,就沒見你對哪個男生過心。”
頓了頓,忽然像是想起什麼,猛地晃了晃手機,語氣夸張起來。
“不對不對,我差點忘了,雲崢哥現在可跟防狼似的防著你談,圈都傳瘋了,說誰敢打你主意,先得過他那關。”
這話逗得阮知夏忍不住彎了彎角,眼底漾開一點淺淺的笑意。
“哪有你說的那麼夸張。”
自然知道蘇錦念指的是什麼。
前些天爺爺和父親還特意給打了電話,旁敲側擊地問有沒有心儀的人。
話里話外都著“雲崢那孩子盯得”的意味,想來圈的風聲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
到了機場,阮知夏和蘇錦念辦完托運在VIP休息室候機。
阮知夏剛想拿出平板找部劇打發時間,手機鈴聲就突兀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著“爸爸”兩個字。
“爸爸?怎麼啦?”
接起電話,聲音不自覺地了幾分。
電話那頭,阮鶴之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慈祥,帶著濃濃的關切。
哪怕隔著電波,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眉眼溫和的模樣。
只要是關于阮知夏的事,他永遠都放在第一位。
“寶貝啊,落地後雲崢去接你,你記著第一時間給爸爸打電話,知道嗎?”
“知道啦知道啦,您都跟我說好幾遍了!”
阮知夏無奈地笑了笑,抬眼和對面的蘇錦念對視一眼,蘇錦念立刻夸張地聳了聳肩。
還攤了攤手,那副模樣讓更是忍俊不。
“我落地肯定第一時間給您報平安。”
掛了電話,蘇錦念才湊近了,低聲音吐槽。
“阮叔這話我都能背下來了,咱倆又不是第一次出國玩,至于這麼不放心嗎?”
阮知夏只是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何嘗不知道家人的擔心不無道理。
自從那些風聲傳開,邊莫名多了不“熱”的朋友,心思昭然若揭。
好在一畢業就拉著蘇錦念出國旅游了一個多月,這才躲開了那些紛擾,直到現在才準備回國。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後,飛機終于平穩降落在京城國際機場。
阮知夏落地第一件事就是給阮鶴之打了電話報備,又切換到家庭群里發了條“已落地”的消息。
群里瞬間炸開了鍋。
大伯母、二伯母的語音消息接連彈出來,全是噓寒問暖的關心。
阮老爺子更是直接甩了個大紅包,備注著“歡迎寶貝孫回家”。
正想給堂哥阮雲崢打電話問他在哪,一道禮貌的男聲突然在側響起。
“阮小姐?”
阮知夏抬頭,看到一個穿著剪裁得的黑西裝的年輕男人站在面前,姿拔,神恭敬。
“我是宋硯修的助理李政。”
男人微微頷首,語氣十分客氣。
“阮先生臨時有急會議,前些時候正巧和宋總在一起,便托宋總順路送您回家。”
宋硯修?
阮知夏和蘇錦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幾分詫異。
正想開口詢問詳,手機卻又響了,來電顯示正是阮雲崢。
“知知……”
電話那頭,阮雲崢的語速格外快,帶著明顯的急切和一不易察覺的自責。
“我這邊臨時有個急會議走不開,讓宋家的宋硯修去接你了,你應該見到他助理了吧?讓他先送你回阮家。”
“啊……好。”
阮知夏聽出他語氣里的無奈,便沒再多問,應了下來。
自然是知道宋硯修的。
圈誰不知道這位年僅二十八歲就執掌千億商業帝國的男人,手段狠辣,城府極深,是圈子里公認的“狠角”。
他和阮雲崢有集也不奇怪,畢竟如今阮宋兩家的關系,正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這時,蘇家的司機已經在不遠招手了。
蘇錦念看應下了,臉上出幾分擔心,拉了拉的手腕。
“真的沒事嗎?要不你跟我一起走,我讓司機先送你回阮家。”
阮知夏拍了拍的手臂,示意放心。
“沒事的,大哥都這麼安排了,人家都到了,再拒絕反倒不禮貌了。”
“那你一定小心點。”
蘇錦念還是不放心,走了幾步又回頭,再三叮囑。
“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阮知夏笑著點頭,看著上了車才轉過。
李政很有分寸地接過手中的行李箱,語氣依舊恭敬。
“阮小姐,請跟我來。”
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兩人來到機場外的VIP停車區。
一輛黑賓利靜靜停在那里,車線條流暢,低調中著難以掩飾的奢華,與周圍的車輛形了鮮明的對比。
李政上前打開後座車門,阮知夏彎腰坐了進去。
車廂里很安靜,空氣中彌漫著一淡淡的檀木香氣。
還夾雜著一極淡的煙草味,清冽又不失沉穩。
宋硯修正坐在後座的另一邊,上穿著一件墨藍真襯衫。
領口隨意地解開了兩顆扣子,出致的鎖骨,平日里的凌厲氣場淡了幾分,反倒多了些許慵懶的隨。
察覺到有人進來,他抬眸看來,目落在阮知夏臉上。
薄微啟,聲音低沉磁,像大提琴的弦音般悅耳。
“阮小姐,好久不見。”
阮知夏微微一怔,下意識地蹙了蹙眉。
好久不見?
印象里,似乎從未和宋硯修見過面。
宋硯修像是看穿了的心思,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從腔里發出,帶著獨特的共鳴,格外悅耳。
阮知夏頓時有些窘迫,下意識地攥了擺。
今天穿了一條淺藍的連,長途飛行後擺有些凌,此刻被這麼一抓,更是皺了幾分。
“忘記我了?”
宋硯修的聲音帶著一淡淡的調侃,引得阮知夏下意識抬頭看他。
午後的過車窗灑在他臉上,勾勒出立分明的五。
高的鼻梁,抿的薄,還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正饒有興味地看著,仿佛能將人的心緒都看。
可阮知夏搜遍了記憶,只知道宋硯修這個名字,卻實在想不起兩人何時見過。
“宋先生,我們見過嗎?”
忍不住開口詢問,聲音糯,帶著幾分不確定的遲疑。
“六年前,你的十六歲生日宴。”
宋硯修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六年前?
阮知夏努力在腦海中搜尋著記憶。那場生日宴辦得格外盛大,賓客如雲。
當時只顧著應付長輩們的問候,還有和同齡朋友嬉鬧,哪里能記得清所有賓客的模樣。
無奈之下,只能禮貌地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宋硯修的目依舊落在臉上,深邃的眼眸里帶著一難以言喻的緒。
太過專注的視線讓阮知夏莫名有種被審視的覺,渾都有些不自在。
“你長大了。”
他忽然開口,語氣很輕,卻讓阮知夏的臉頰微微發燙。
連忙側過頭,看向窗外的人群,片刻後又覺得這樣太過刻意。
只好轉頭看向車前方,試圖避開他的視線,同時低聲道。
“今天麻煩宋先生了。”
“舉手之勞。”
宋硯修收回目,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發出輕微的聲響,隨即對前排的李政吩咐道。
“李政,開車吧。”
車子平穩地駛出機場,車廂里再次陷短暫的沉默。
阮知夏抬眼,打量著側的男人。
在他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影,長長的睫低垂著,竟有種別樣的俊朗。
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確實很有魅力,可他眼底那深不見底的深邃,卻讓莫名到一不安。
“在想什麼?”
宋硯修突然開口,打破了車廂里的寂靜。
阮知夏被嚇了一跳,連忙搖頭,聲音都有些結。
“沒、沒什麼。”
宋硯修側頭看,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用這麼張,我又不會吃了你。”
“我沒有張。”
阮知夏小聲反駁,可泛紅的耳尖卻徹底出賣了。
宋硯修沒有拆穿,只是重新將目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車廂里再次安靜下來。
阮知夏瞄了他一眼,見他沒再說話的意思,才暗暗松了口氣。
這個男人上的上位者氣場實在太強了,哪怕他什麼都不做,也讓人覺得有些窒息。
沉默了許久,宋硯修忽然再次開口。
“讀的什麼專業?”
“金融,兼修設計。”
阮知夏老實回答。
“很好的選擇。”
宋硯修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認可,又問道。
“畢業打算做什麼?”
“嗯……目前想開家咖啡店,爸爸也想讓我先放松一段時間,再進公司幫他。”
阮知夏輕聲說道。
“是個好想法。”
宋硯修的語氣很認真,頓了頓又補充道。
“剛畢業就接手這麼大的企業,力確實會很大。”
阮知夏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時有些意外。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先跟著大哥慢慢學習。”
“聰明的選擇。”
宋硯修贊許地點了點頭,隨即看著,認真道。
“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找我。”
“謝謝宋先生,不過應該不需要。”
阮知夏禮貌地拒絕了,語氣客氣又疏離。
宋硯修看了一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車子很快就到了阮家別墅門口。
“先生,到了。”
司機停穩車,李政連忙開口提醒。
阮知夏道謝後,正準備推開車門下車,宋硯修卻突然住了。
“阮小姐。”
回過頭,疑地看著他。
宋硯修的眼神很深,像是藏著什麼復雜的緒,語氣卻格外平靜。
“歡迎回家。”
阮知夏又是一怔,隨即回過神,對他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謝謝宋先生。”
下了車,拎著隨的小包,快步走向別墅大門,沒有再回頭。
車廂里,宋硯修看著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後,才緩緩收回目。
李政抬手看了眼腕表,輕聲問道。
“先生,回公司嗎?”
“不。”
宋硯修靠在座椅上,緩緩閉上了眼睛,語氣淡漠。
“去老宅。”
“是。”
李政應了一聲,示意司機開車。
車子緩緩駛離阮家別墅,過了片刻,李政看了眼手機上剛收到的消息。
猶豫了一下,還是側頭看向後座的宋硯修,低聲道。
“先生,要是阮先生那邊發現……”
話還沒說完,就被宋硯修冷冷打斷。
“那就讓他發現不了。”
李政心頭一,不由得想起今早在高爾夫球場的一幕,至今仍忍不住嘆宋硯修的心思深沉。
昨天宋硯修得知阮知夏的落地時間後,便特意讓他約了阮雲崢今早一起打高爾夫。
球才打了兩桿,阮雲崢就接到了海外公司的急電話。
說是票數據出現異常波,必須立刻召開會議理。
而這波,自然是宋硯修安排海外盤手刻意為之。
當時阮雲崢掛了電話,正著急地給司機打電話,讓他下午去機場接阮知夏,宋硯修卻適時開口。
“京城國際機場?四點嗎?我下午正巧要送個合作商去機場,順路幫你接回來吧。”
阮雲崢剛想拒絕,司機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說車子在來球場的路上被追尾了,雖然只是輕微刮,卻足夠耽誤時間。
而這場追尾,自然也是宋硯修讓人心安排的。
如此一來,阮雲崢只能無奈地答應,再三向宋硯修道謝。
“先生,已經安排好人掃尾了,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李政低聲匯報,生怕怒了眼前的人。
宋硯修緩緩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勢在必得的,語氣冰冷而堅定。
“這只是開始。”
他等了六年,好不容易把小姑娘護著長大了,怎麼可能讓別人捷足先登?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開口,語氣依舊淡漠。
“對了,林墨軒那邊怎麼樣了?”
“回先生,林大已經把他送去瑞士了,說是讓他去家族企業學習管理經驗,至要三個月才能回來。”
李政連忙回答。
“三個月。”
宋硯修冷笑一聲,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足夠了。”
三個月的時間,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車子很快抵達宋家老宅。
宋老爺子正在書房練字,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宋硯修進來。
放下手中的狼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回來了?”
“爺爺。”
宋硯修走上前,恭敬地了一聲。
“去接人了?”
老爺子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宋硯修沒有否認,自然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淡淡應了一聲。
“嗯。”
“那個丫頭怎麼樣?”
老爺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地問道。
“很好。”
提到阮知夏,宋硯修的眼神不自覺地和了幾分。
老爺子嘆了口氣,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孫子的脾氣了,一旦是他想要的,就絕不會放手。
這些年宋硯修對阮知夏的心思,他其實都看在眼里。
“硯修,阮家和我們宋家的關系,你應該清楚。”
“我知道。”
宋硯修抬眸,目堅定。
“你真的想好了?”
老爺子看著他,語氣里帶著幾分鄭重。
宋硯修沉默了片刻,而後一字一句,語氣無比堅定。
“爺爺,我等了六年。”
老爺子看著孫子眼中的執著,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罷了,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吧。不過,父親阮鶴之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你得做好準備。”
“我知道。”
宋硯修角勾起一抹自信的輕笑。
“對,我不允許自己失手。”
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本就對阮知夏十分滿意,拋開兩家的關系不談,那丫頭知書達理,溫婉賢淑,又不失自己的想法和堅持。
在如今的豪門千金里,實屬難得。
這些年,他也一直在暗中關注著,早就把當了孫媳婦的不二人選。
“那丫頭確實不錯。”
老爺子緩緩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贊許。
“是個好孩子。”
宋硯修微微一怔,沒想到爺爺會如此直白地認可,隨即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去吧,做你想做的事。記住,宋家永遠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老爺子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謝謝爺爺。”
宋硯修起,恭敬地鞠了一躬,才轉走出書房。
走到院子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冷靜而果斷。
“替我辦件事。把我名下錦繡園頂層朝南的那套房子掛出去,找機會給阮景天。”
“好的,先生。”
電話那頭的人立刻應下。
掛斷電話,宋硯修抬頭向天空,刺眼。
他卻微微瞇起了眼睛,眼底閃過一志在必得的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