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過落地窗斜斜灑進臥室,宋硯修坐在床沿。
指尖按著突突跳的太,眉宇間凝著一揮之不去的倦意。
宿醉般的眩暈并非來自酒,而是源于整夜混又清晰的夢境。
夢里全是阮知夏。
是餐廳里被茶水嗆到時泛紅的臉頰,是他掌心到後背時那片驚人的細膩。
是車廂里裹著他西裝睡的模樣,睫輕,呼吸糯。
甚至還有些更模糊、更旖旎的片段,的笑、的赧、不經意間流的。
各種各樣,各種不同場景下的,都真實得仿佛手可及,攪得他心神不寧。
昨晚那兩場意外的近距離接,像兩顆石子投進心湖,漾開的漣漪竟蔓延到了夢里。
宋硯修閉了閉眼,結微滾,試圖下心頭殘留的燥熱,可腦海里的影卻愈發清晰。
折騰了大半宿,此刻神自然算不上好。
洗漱過後,他換了件深灰襯衫,下樓時恰逢阿姨端著早餐從廚房出來。
餐廳里,宋老爺子已經坐在主位上,手里捧著一杯熱茶,目溫和地落在樓梯口。
宋家老宅向來清靜,自父母將公司全權給他,便帶著行李開啟了環球旅行,一年到頭難得回國一次。
偌大的房子里,平日里也就只有他和老爺子兩人。
前段時間他提過要搬去錦繡園住一陣子。
老爺子起初還有些不舍,追問之下得知是為了追未來孫媳婦,當即眉開眼笑地應了,連聲道“該去該去”。
“醒了?”
宋老爺子放下茶杯,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快來吃早餐,粥還熱著。”
宋硯修點頭應了聲,一邊走一邊慢條斯理地系著領帶,襯衫領口襯得他脖頸線條愈發利落。
他在老爺子對面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溫熱的口稍稍舒緩了晨起的滯。
老爺子先是例行問了幾句公司的事,確認國會議順利結束,便話鋒一轉,眼神帶著幾分試探。
“昨晚……沒在那邊住?”
宋硯修抬眸看了他一眼,沒否認。
“臨時去了趟公司。”
“哦?”
老爺子放下茶杯,微微前傾。
“那跟阮家丫頭……進展怎麼樣了?上次見著那姑娘,模樣周正,子也穩,是個好苗子。”
宋硯修舀粥的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笑意,上卻含糊道。
“順其自然。”
他這副不愿多的模樣,讓老爺子撇了撇,心里明鏡似的知道這小子是故意吊著不說。
既然他不愿講,老爺子也不再追問,只是夾了個包子放進他碗里。
“多吃點,追姑娘也得有力。”
宋硯修低笑一聲,沒反駁,安靜地吃起了早餐。
餐廳里只剩下碗筷撞的輕響,過窗欞落在桌面上。
暖融融的,像極了他此刻心底悄然滋生的暖意。
………
………
阮知夏的港城之行來得猝不及防。
臨時起意去看外公外婆,這份行程只告訴了父母阮鶴之與沈雲初,連蘇錦念都沒提前知會。
當李政帶著幾分慌推門而時,宋硯修正專注中對著電腦屏幕上的數據報表。
他昨天敲定一家藏在老洋房里的私房菜,下午本想著用什麼由頭約阮知夏共進晚餐。
“先生,那邊傳來消息,阮小姐已經登機了,要前往港城。”
李政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張,他清楚自家老板對這位阮小姐的上心程度。
也明白這份突然的消息有多棘手。
宋硯修指尖懸在鼠標上的作驟然頓住,墨的眼眸微微垂下,掩去了眸底一閃而過的思慮。
指節無意識地挲著冰涼的筆,轉了兩圈才抬眼,語氣聽不出喜怒。
“知道了,出去吧。”
李政應聲退下,辦公室里瞬間恢復了寂靜。
宋硯修拿起手機,指尖劃過屏幕,點開與阮知夏的聊天框。
往上翻了翻,盡是些細碎的日常。
從最初客氣疏離的“阮小姐”“宋先生”,到後來偶爾分的日常碎片。
吐槽新到的咖啡豆太,分路邊偶遇的流浪貓照片,還有那些帶著糯氣息的可表包。
與初見時的疏離客套相比,這些痕跡分明是親近的證明。
可這份親近,終究沒抵過骨子里的警惕。
他盯著屏幕看了半晌,最終還是敲下一行字。
【阮小姐,今晚有時間嗎?】
發送的瞬間,他便自嘲地勾了勾。
這小狐貍,有點難搞啊……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的阮知夏正在萬米高空,手機早已調至飛行模式,本看不到這條消息。
他更清楚,就算看到了,今晚也絕無可能赴約。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通過眼線窺探的行蹤,而是心甘愿地對他說“我要去港城”。
是愿意將自己的生活坦然分給他。
手機被輕輕扣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宋硯修起走到落地窗邊,指尖夾起一支煙,打火機的火苗在昏暗里亮了一瞬,映出他深邃的眉眼。
煙霧緩緩升騰,模糊了窗外鱗次櫛比的天大樓,也模糊了他眸底的緒。
有無奈,更有一勢在必得的執著。
他知道自己派人留意的行蹤有些越界。
可面對層層設防的心墻,以及圈那些垃圾貨,他只能讓人藏在角落護著。
這人就像一只警覺的小狐貍,稍稍靠近便會驚逃竄。
可他宋硯修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港城麼?
他指尖捻著煙,眸漸沉,下一步該怎麼走,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
………
阮知夏剛走出港城機場的到達口,手機才從飛行模式切換回來,屏幕就彈出了宋硯修的消息提示。
指尖剛到屏幕,手機就突然震,彈出的信息是沈家司機的來電,語氣恭敬地告知了車子的位置。
“好,我馬上過去。”
匆匆應了一聲,推著行李箱快步走向出口。
港城的風帶著潤的暖意,吹得鬢邊的碎發輕輕晃。
鼻尖縈繞著悉的海風氣息,滿心都是即將見到外公外婆的雀躍,竟完全忘了回復消息這回事。
沈家的車子停在VIP等候區,黑轎車平穩地駛向半山別墅。
一路蜿蜒向上,窗外是層層疊疊的綠意與錯落有致的豪宅,悉的景致讓阮知夏徹底放松下來。
到了沈家老宅,外公外婆早已在門口等候,拉著的手噓寒問暖。
餐桌上擺滿了吃的粵式小菜,糯的蝦餃、鮮的雲吞。
還有外婆親手燉的湯,每一口都是年的味道。
晚餐後,陪著外公外婆在庭院里散步,聽外婆講最近的家常,看外公打理他的蘭花。
慢節奏的生活愜意得讓人忘乎所以,連平常片刻不離手的手機,都被隨手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直到夜漸深,回到自己的房間,才想起要看看手機。
解鎖屏幕的瞬間,宋硯修的消息接連彈出,除了最初的【阮小姐,今晚有時間嗎?】。
後面還跟著兩條間隔約一小時的消息。
【知夏這是不知道該如何拒絕,所以消息也不回嗎?】
【你在忙嗎?】
阮知夏心里咯噔一下,連忙打字回復。
【不好意思呀,下午來港城陪陪家里老人家了~我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呀!】
點擊發送前,指尖莫名頓了頓。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像撒?
搖了搖頭,不過是解釋清楚況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又順手添了個抱著茶歪頭笑的可表包,點了發送。
此時的宋硯修正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文件攤開著,心思卻早已不在工作上。
手機一亮,他幾乎是條件反般拿了起來,看到阮知夏的消息和那個乎乎的表包時。
繃了一下午的神經驟然放松,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下午因突然行程不告知而生的焦慮和不悅,瞬間被這聲帶著歉意的解釋沖散。
心里的郁結像是被打通了一般,連空氣都順暢了不。
他指尖快速敲擊屏幕。
【去港城了?大概多久回?】
阮知夏看到回復,莫名有點不高興。
從小到大,還沒人這麼直白地催過行程,更何況和宋硯修的關系,還沒親近到需要事事報備歸期的地步。
心里嘀咕著“老古董,說話真難聽”,手指在屏幕上敲出干的幾個字。
【不知道,看心。】
發送完畢,還賭氣似的把手機扔到了床上。
另一邊,宋硯修看到回復,眉頭瞬間蹙了起來。
“不知道,看心”這五個字,帶著明顯的疏離和一小緒,和剛才那個可的表包判若兩人。
他指尖挲著屏幕,仔細回想了一下下午發的消息,難道是自己連發三條消息,讓覺得被打擾了?
還是那句“不知道該如何拒絕”的調侃,惹不快了?
眸沉了沉,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提問確實有些唐突。
急于知道的歸期,卻忘了顧及的。
【沒有催你的意思。】
宋硯修指尖懸在屏幕上,刪刪改改,最終補充完整。
【只是我定了家私廚,是你上次提過想找的庭院式餐廳,院里種滿了白梅。】
消息發送後,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的細微響。
他盯著屏幕等了兩分鐘,聊天框始終沒有新靜,眉峰微挑,又敲下一行。
【特意托人留了臨窗的位置,想邀個功,怎麼還被誤會了?】
阮知夏這邊,剛把手機扔到床上,就聽見敲門聲。
管家端著燉好的燕窩羹進來了,笑著說外婆特意吩咐加了紅棗,讓趁熱喝。
陪著管家閑聊了幾句家常,等接過溫潤的白瓷碗,慢悠悠舀著燕窩時,才想起拿起手機。
點開消息框,看到宋硯修後補的那句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方才那點因被催行程而生的不快,瞬間煙消雲散。
燕窩的甜潤漫在舌尖,指尖輕快地敲著屏幕。
【你還有邀功的時候呀?真是見。】
此時的宋硯修正靠在真皮辦公椅上,二郎隨意翹著,姿態慵懶又閑適。
指尖夾著的鋼筆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握著手機,看到消息時眼底漾起笑意,打字回復。
【那是要看對象的。在知夏這兒,能得到句夸獎可不容易。】
這幾日的絡,讓阮知夏膽子大了不,不再像從前那樣拘謹。
咬著勺子,眼底帶著狡黠,回懟過去。
【那你這意思,是我很難伺候咯?】
不知道,這句帶著玩笑意味的話,日後會被宋硯修當作“把柄”。
在無數個纏綿或是拌的時刻反復提起,每次都能讓紅著臉擺手拒絕,而他卻樂此不疲。
宋硯修看著屏幕,低笑出聲,指尖繼續敲擊。
【伺候知夏?那是我的榮幸。】
簡單的一句話,卻帶著寵溺的認真與繾綣。
阮知夏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燙,臉頰莫名泛起紅暈。
明明隔著千山萬水,隔著冰冷的手機屏幕。
宋硯修卻總能用這種直球式的溫的心弦。
他太懂的肋,每句話都恰好在心坎上,不刻意,卻足夠讓人心跳拍。
深吸一口氣,假裝鎮定地回。
【你學壞了,宋先生。】
“壞?”
宋硯修勾了勾角,聲音低沉磁,帶著幾分旁人聽不到的曖昧。
“更壞的,你還沒到。”
指尖在屏幕上敲出:【跟知夏學的。】
阮知夏看到這條消息,眼睛倏地睜大了些,握著手機的手都頓了頓。
對著屏幕皺了皺鼻子,快速回過去。
【跟我學的??我哪有這麼會說話??】
末尾的兩個問號,帶著滿滿的難以置信,像只被冤枉的小模樣,著幾分憨
………………
聊天框里的消息還在不斷彈出,阮知夏指尖翻飛地回復著,不知不覺竟忘了時間。
等打了個哈欠,了有些酸的眼睛時,才發現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已經指向十點五十五分。
窗外的夜早已濃得化不開,庭院里的梅香隨著晚風斷斷續續飄進房間,帶著幾分清冽的甜。
低頭看向桌案,那碗外婆特意燉的燕窩羹早已涼,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沒了起初溫潤的香氣。
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今天從清晨趕飛機到一路奔波。
下午陪著外公外婆散步聊天,早已積攢了不疲倦。
剛才被和宋硯修的聊天牽著走,竟完全忘了疲憊,連洗漱都拋到了腦後。
阮知夏吐了吐舌頭,連忙給宋硯修發去消息。
【呀,都快十一點了!我還沒洗漱呢,今天跑了一天有點累,先去睡覺啦~ 晚安安】
發送完,沒等宋硯修回復,就匆匆把手機丟在床頭的充電座上。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還能看到臉頰殘留的淺淺紅暈。
轉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真睡,腳步輕快地進了浴室。
熱水嘩嘩地流出來,氤氳的水汽很快彌漫了整個浴室。
阮知夏靠在花灑下,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著,疲憊漸漸被暖意驅散。
可腦海里,卻忍不住回放著剛才和宋硯修的聊天。
他那句“想見面嗎?”還在腦海中回響,讓心跳莫名加快。
他,要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