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夜帶著幾分潤的涼意,晚風卷著庭院里的茉莉花香,悄悄漫進沈宅的圍欄。
阮知夏從酒窖的木架上挑了瓶波爾多紅酒,指尖挲著冰涼的瓶。
又拎了個水晶酒杯,腳步很輕地溜到花園角落的藤椅旁。
這里挨著老梅樹,枝葉遮出一片蔽的影,正好能躲開宅子里的燈火。
沈老爺子和沈老夫人剛回來就歇下了,老人家熬不得夜,洗漱後沒多久便沒了靜。
可阮知夏洗漱完反倒更神了,腦子里像纏了團麻。
全是宋硯修晚間時那句低啞的“喜歡知夏”,翻來覆去地晃,只好躲到這兒來自我消化。
啟開瓶塞,暗紅的酒順著杯壁緩緩注酒杯,掛出一圈細的酒痕。
香醇的果香混著單寧的微嚨,阮知夏靠在藤椅上。
指尖無意識地轉著酒杯,目卻落在不遠的花叢上。
兩只白相間的蝴蝶正停在同一朵白蘭花瓣上。
翅膀輕輕著,挨得極近,像是在私語……
就像今夜的他們……
忽然就愣了神,思緒又飄回了幾個小時前。
其實從來沒反過宋硯修。
若是真的抵,當初在機場就不會坐上他的車,更不會答應他一次次的邀約。
最開始靠近,不過是覺得他生得好看,周那疏離又矜貴的氣場很有挑戰。
帶著點小姑娘式的好奇,想探探這位圈人人忌憚的宋總,到底是什麼模樣。
可誰想,曖昧這層薄紙,竟被他這麼輕易地捅破了。
回想起這段時間的相。
維多利亞港的晚風里,他想替攏被吹的發。
私房菜館里,他細心地替挑掉魚羹里的姜。
就連按的淤青細節都被他注意到。
宋硯修這個人,無論家世、能力還是心思,都拔尖得讓人挑不出錯。
阮知夏輕輕晃了晃酒杯,酒在杯底轉了個圈,忽然在心里問自己。
要不……試一試?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像酒泡似的,瞬間在心底炸開了。
沒再細想,仰頭又灌了一口紅酒,果香混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悸,順著嚨往下。
不知過了多久,杯中的酒見了底,瓶也空了小半。
晚風漸涼,阮知夏抬手了發沉的太,才發現夜已經深到極致,
掛在天邊的月亮都躲進了雲里,估著眼看就要到凌晨了。
拎著空瓶和酒杯,腳步微晃地起往回走,酒意上涌,連帶著腦子都昏沉沉的。
回到臥室,連妝都沒卸干凈,一頭栽倒在床上,裹著被子就沉沉睡了過去。
就在呼吸漸穩的瞬間,床頭柜上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條未讀消息。
不過幾秒又暗了下去,融進了濃稠的夜里,沒被睡夢中的人察覺。
…………
…………
港城的深夜,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依舊燈火通明。
宋硯修的車剛停在樓下,李政就已經候在大堂門口。
手里還著發燙的手機,神帶著幾分急切。
今晚有場至關重要的國視頻會議,對接歐洲總部的新項目,宋硯修幾乎是踩著時間點趕到酒店的。
他快步走進套房,剛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
還沒來得及口氣,辦公桌上的電腦就彈出了會議接提醒。
宋硯修落座在真皮辦公椅上,指尖劃過鼠標點擊接。
屏幕瞬間被分割數個窗口,各國分公司的負責人已經嚴陣以待。
他斂去眉宇間的疲憊,周氣場陡然變得凌厲,原本松散的領帶被他隨手扯了扯。
出清晰的鎖骨線條,卻毫沒減那份上位者的迫。
會議全程,宋硯修幾乎沒怎麼放松過眉頭。
歐洲那邊的項目方案出了紕,供應鏈環節的對接出現嚴重偏差。
幾個負責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他垂著眼,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
沉悶的聲響過麥克風傳過去,讓喧鬧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而後他才抬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幾句話就準點出問題核心,敲定了補救方案。
李政只敢在中途輕手輕腳地送了杯黑咖啡進來,放在他手邊時連大氣都不敢。
咖啡的熱氣氤氳開來,混著他上淡淡的檀木香,卻沒能驅散滿室的低氣。
等會議結束,電腦屏幕暗下去時,墻上的掛鐘已經指向了凌晨一點。
宋硯修了發脹的太,剛想靠在椅背上緩一緩。
李政就又拿著手機匆匆進來了,臉上帶著幾分為難。
“先生,歐洲那邊的負責人剛來電……說是項目補救需要您親自過去一趟,這行程……”
他手里的電話還沒掛,聽筒里約傳來那邊急促的聲音。
宋硯修皺著眉接過手機,在耳邊,只聽了兩句就沉聲道。
“我知道了,明天一早的機票,我會過去。”
掛了電話,他隨手將手機扔在桌上,指節用力抵著眉心,眼底閃過一不耐。
終于把歐洲項目的事和後續行程都理妥當,抬眼再看時間,已經是一點半了。
房間里瞬間靜了下來,方才會議的繃褪去。
宋硯修腦海里忽然就冒出阮知夏臨走時的模樣。
抱著文心蘭,臉頰泛著淺淺的紅暈,臨走前還回頭沖他彎了彎眼睛。
像只狡黠的小狐貍,輕輕勾了他的心一下。
可這次去歐洲,說也要十天半個月。
今晚剛跟告白,正是該趁熱打鐵的黃金相時間,卻偏偏要分開這麼久。
宋硯修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手機,心底竟生出幾分難得的不舍。
他猶豫了片刻,終于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置頂的那個對話框。
屏幕上還停留在白天的聊天記錄,他盯著輸框,指尖懸在上面。
躊躇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敲下一行字,刪了又改,最終只發送了一句。
“明天一早我要去歐洲出差,知夏等我回來好不好?”
發送功的瞬間,他盯著屏幕上的消息,忽然覺得語氣似乎太過溫和。
了點往日的沉穩,卻又沒舍得撤回,只是指尖微微蜷了蜷。
眼底掠過一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
……………
暖橘的剛漫過窗沿,落在阮知夏的發頂。
翻了個,指尖無意間到床頭柜的手機,屏幕恰好亮起。
鎖屏界面上宋硯修的消息提示格外顯眼。
宿醉的昏沉瞬間散了大半,阮知夏幾乎是憑著本能,帶著點說不清的急切抓過手機解鎖。
等看清那條“明天一早我要去歐洲出差,知夏等我回來好不好?”的消息。
先是愣了愣,隨即腮幫子微微鼓起,略帶不滿地撇了撇,對著屏幕小聲嘟囔。
“才不等,誰要等你。”
上這麼說著,指尖卻很誠實地點開了表包庫。
認認真真翻了半天,挑了個鼓著腮幫子叉腰、頭頂還冒著火氣的卡通小貓表包。
典型的“生悶氣但好哄”款。
發送按鈕點下去的瞬間,阮知夏突然就後悔了。
這表也太嗔了,完全不像平時的樣子,萬一被宋硯修誤會撒,豈不是很沒面子?
手指懸在撤回鍵上,心臟都跟著提了起來,可還沒等按下,手機就“叮咚”一聲震了一下。
宋硯修幾乎是秒回。
屏幕上跳出一句【我登機了,乖。】
短短兩個字,像帶著滾燙的溫度,瞬間竄上阮知夏的臉頰。
猛地把手機扣在被子上,耳都紅了,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
這男人也太會了!
這男人在勾引!!!
過了半分鐘,才敢把手機翻回來,盯著那行字看了又看,角卻不控制地往上彎。
港城的薄霧還沒散盡,阮知夏就拖著行李箱進了機場。
原本還想多賴兩天,卻架不住父親阮鶴之的連環電話。
一天三個,明里暗里都是“家里的湯煲好了”“你的咖啡店老板跑了”。
話里話外的醋意藏都藏不住,生怕賴在港城不回京城。
落地京城機場時,遠遠就看見阮鶴之站在出口。
西裝革履卻沒了往日的冷,手里還拎著個保溫袋。
“還是爸爸疼我。”
阮知夏笑著撲過去,鼻尖先聞到袋里甜湯的香氣。
車上,保溫袋被擱在副駕,父倆正聊著港城的趣事。
阮知夏剛說到沈老爺子給淘了幅字畫,車突然猛地一震。
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的額頭毫無防備地撞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嘭”的一聲輕響,疼得瞬間皺了眉。
“怎麼回事?!”
阮鶴之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厲聲質問司機,原本溫和的語氣里滿是戾氣。
司機也嚇出了一冷汗,手還攥著方向盤,聲音都帶著。
“先生,是前車……前車突然在我們正前方急剎車,明顯是故意別車!”
話音剛落,前車車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叼著煙走下來。
步伐散漫,眼神卻直勾勾地往這邊車窗瞟,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看得人心里發堵。
阮鶴之掃了眼窗外,眉頭皺得更,先示意司機下車理。
隨即轉頭看向阮知夏,語氣瞬間了下來,滿是心疼。
他手想的額頭,又怕弄疼,指尖懸在半空中,聲音都放輕了。
“疼不疼啊?快讓爸爸看看。還有哪里撞著了?跟爸爸說,別瞞著。”
阮知夏剛想搖頭說沒事,車外突然傳來爭執的聲音,司機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怒意。
“先生,您這故意別車也太過分了!我們還要趕去醫院!”
這話像是中了花襯衫男人的肋,他把煙卷丟在地上。
用皮鞋狠狠碾了碾,臉上的散漫瞬間褪去幾分,朝著車窗揚聲喊。
“阮小姐跟我出來聊聊,這事就算了!”
阮鶴之的臉徹底冷了下來。他猛地放下車窗。
目如刀般掃向男人,周的氣低得嚇人。
“怎麼?你想跟我兒聊什麼?”
花襯衫男人顯然沒料到阮鶴之也在車里,看到他冷冽的眼神,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臉上的慌怎麼都藏不住,語氣也瞬間慫了。
“誤會!阮叔,這都是誤會!追尾是我的全責,我賠,我全賠!”
阮鶴之盯著他,眼神里滿是陌生。
他本沒見過這號人,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混小子。
“你哪家的?讓你家長輩親自來阮家找我談!”
他丟下這句話,“砰”的一聲關上車窗,半點沒再搭理外面的人。
追尾其實不算嚴重,車甚至沒留下明顯劃痕,可阮鶴之半點不敢大意,對著司機沉聲道。
“先開車,送知夏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其他事回頭再說。”
阮知夏著額頭的紅印,看著父親繃的側臉,心里又暖又無奈,只好乖乖應了聲“好”。
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腕,指尖傳來的溫度,滿是藏不住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