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急診室的燈白得晃眼,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語氣輕松地安著。
“沒什麼大礙,就是額頭有點皮下淤青,連輕微腦震都算不上,回家冰敷兩天就消了。”
阮鶴之懸了一路的心這才徹底落了地,繃的下頜線稍稍松弛。
卻還是不放心地追問了三遍,直到醫生再三保證沒有損傷,才領著阮知夏走出診室。
回去的車上,車廂里的氣氛卻沒跟著輕松下來。
阮鶴之靠在座椅上,臉依舊沉得嚇人,指尖幾乎要把手機殼變形。
他接連撥出好幾個電話,每一通都帶著抑不住的盛怒,語氣冷如冰。
“查!給我查清楚今天那小子是哪家的!還有最近圈子里那些盯著知夏的混小子,都給我盯了!要是再敢有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別怪我阮鶴之不給面子!”
電話那頭的人連聲應著,阮鶴之卻沒消氣,掛了電話還低聲罵了句“不務正業的東西”。
顯然是被剛才故意別車的事徹底惹火了。
無非是沖著阮知夏來的擾,竟還敢到他眼皮子底下。
阮知夏靠在另一側座椅上,額頭著冰涼的冰敷袋,疼意早就散了大半。
父親的呵斥聲隔著一層朦朧的倦意傳來,像遠的悶雷。
本就因為早起趕飛機、又了點驚嚇有些疲憊。
此刻被車廂里的暖氣一烘,眼皮越來越沉,沒一會兒就歪著頭睡著了,呼吸漸漸變得輕淺均勻。
全然沒察覺到,放在隨小包里的手機屏幕,正一遍又一遍地亮起又暗下。
短促的鈴聲被靜音模式得極輕,混在車窗外的車流聲里,連震都沒驚起一波瀾。
等車子駛阮家老宅時,屏幕上已經攢了好幾通未接來電。
來電顯示的備注,都是那個讓心頭會悄悄發燙的名字。
………………
………………
宋氏集團歐洲總部的總裁辦公室里,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室的冷更襯得氛圍抑。
宋硯修正盯著屏幕上的供應鏈報表,指尖剛要在鍵盤上敲下修改意見,辦公室的門就被猛地推開。
“先生!”
李政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他攥著手機的指節泛白,連進門先敲門的規矩都忘了。
宋硯修的眉頭瞬間蹙起,抬眼時眼底已凝了層冷意,語氣里的不滿幾乎要溢出來。
“慌什麼?進門前的規矩都忘了?”
可當李政著氣說出後半句話,宋硯修臉上的不耐瞬間被鷙取代。
“先生,馮家小兒子故意瓷,別停了阮先生的車,阮小姐……阮小姐額頭撞出了淤青,已經送醫院了!”
李政說著就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保鏢傳回的現場照片。
阮家的車停在路邊,前車的花襯衫男人正著脖子往後退
而照片角落,阮知夏被阮鶴之護在懷里,小手捂著額頭,臉頰泛著紅,眼眶微微泛紅。
那副委屈、要哭不哭的模樣,像細針狠狠扎進宋硯修的心臟。
他的臉瞬間沉得像淬了冰,周的氣陡然降到冰點。
指腹挲著照片里泛紅的眼尾,心一下就揪了,連呼吸都帶著疼。
“人怎麼樣?有沒有做全面檢查?有沒有腦震?”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自己都沒察覺的抖。
李政搖了搖頭,額頭上的冷汗直往下掉。
“保鏢剛傳消息說送了醫院,檢查結果還沒出來……”
“定最快的機票,回國。”
宋硯修猛地丟下手機,轉時後背繃得筆直。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只剩一片駭人的猩紅。
側的拳頭攥得死,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骨都凸起。
李政不敢耽擱,轉就往門外沖。
辦公室里只剩宋硯修一人,空氣里的冷意幾乎要凝霜。
他立刻掏出手機,手指都有些發,接連撥了好幾通阮知夏的電話。
聽筒里卻只有冰冷的“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
他又發了數條消息,對話框里始終沒有半點回應。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宋硯修低頭看了眼始終暗著的聊天界面,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
那笑意卻半點沒達眼底。他抬手又撥了個號碼,語氣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狠戾。
“馮家那個小兒子,手腳都給我弄掉。記住,別留痕跡。”
電話那頭的人應聲時,宋硯修已經掛了電話。
他走到落地窗前,著窗外的雨幕,眼底的怒意幾乎要將這雨都燒穿。
敢他的人,就得做好付出的代價的準備。
…………
…………
阮家老宅的玄關剛傳來開門聲,客廳里的人就全圍了上來。
阮老爺子放下手里的報紙,阮老夫人快步迎過來攥住的手腕。
“怎麼樣怎麼樣?醫生說沒大事吧?”
“淤青消了沒?還疼不疼?”
“要不要再敷個冰袋?”
七八舌的關心裹著暖烘烘的煙火氣涌過來。
阮知夏原本就消了大半的額頭,被這陣仗鬧得竟泛起脹意。
忙舉起手做投降狀,苦笑著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真沒事了,醫生說就是點皮外傷,再敷兩天就好了。”
可這話顯然沒攔住家人的念叨,沈雲初已經轉去廚房拿冰袋,阮鶴清也皺著眉要給相的老中醫打電話。
阮知夏實在招架不住,只好捂著額頭裝出一臉難。
“爺爺,二伯,媽媽,我頭有點暈,先回房歇會兒,晚飯我就行。”
這話果然管用眾人立刻放上樓。
進了臥室,松了口氣癱在貴妃椅上。
本想著先沖個澡再休息,可昨晚在港城沒睡踏實,今天又遭了場驚嚇,倦意像水般涌上來。
窗外的夕慢慢沉下去,橘的落在蜷起的影上。
再醒來時,房間里已經暗了下來,沈雲初正蹲在貴妃椅旁。
指尖小心翼翼地懸在額頭的淤青上方,不敢又滿眼心疼。
“寶貝,醒啦?”
沈雲初的聲音放得極輕。
“起來吃晚飯了,你這淤青怎麼看著比下午還明顯了?”
阮知夏了額頭,果然一片青紫,襯得本就白皙的皮愈發惹眼。
沈雲初嘆了口氣,掏出隨帶的消腫藥膏,用棉簽沾了點輕輕涂在淤青,里還小聲哄著。
“乖,忍忍,這藥膏消腫快,明天就不這麼明顯了。”
下樓走到餐廳,阮知夏才發現全家都到齊了。
大伯父竟也從單位趕了回來,夾克外套還沒來得及。
一看見就起迎過來,手想的額頭又了回去。
“怎麼樣?要不要去軍區醫院再查一遍?那邊設備比普通醫院好,我已經跟院長打過招呼了。”
餐桌旁,沈雲初已經給盛好了溫的粥,阮鶴之也放下了平時的嚴厲,一個勁往碗里夾菜。
“多吃點清淡的,補補子。”
滿桌的關心像暖湯般漫進心里,阮知夏咬著勺子,鼻尖忽然有點發酸。
只好低頭著粥,含糊地應著。
“真沒事,大家放心吧。”
阮知夏拿回手機時,客廳的掛鐘剛晃過八點。
阮雲崢傍晚才從公司趕回來,還特意帶了相的私人醫生,是拉著做了第三遍全檢查。
醫生拿著儀反復確認,又細細詢問了好幾遍癥狀,最後笑著說“阮小姐除了淤青,真就一點事都沒有”。
阮雲崢才松了口氣,放回樓上洗漱。
臥室臺的搖椅被晚風拂得微微晃,阮知夏蜷在椅上,指尖劃開手機屏幕。
消息提示音瞬間接連響起,微信和短信的紅點攢了滿滿一頁。
全是圈親友的問候,有人問傷得重不重。
有人說已經幫著教訓了馮家小子,這才後知後覺,下午那場追尾居然不知怎麼就傳得圈子里人盡皆知。
隨手挑了幾個親近的回復,指尖往下劃時,卻忽然頓住了。
未接來電列表里,“宋硯修”的名字占了整整十幾條,最早的一通是下午兩點,最晚的是半個小時前響起。
再點開對話框,從下午兩點半開始,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跳出來:
【知夏,聽說你出了點意外,怎麼樣了?】
【醫院檢查結果出來了嗎?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怎麼不接電話?是手機沒在邊嗎?】
……
最新的一條消息是半個小時前發的,只有簡單的幾個字。
【知夏,方便回個消息嗎?】
看著屏幕上麻麻的文字,阮知夏忽然有點心虛。
下午先是在車上睡了一路,回了家又躲進房間補覺,完全沒留意到手機的靜。
指尖在屏幕上猶豫了半天,最終選了個歪頭吐舌的小貓表包發過去。
尾還帶著個小小的“探頭”字樣。
明明沒做錯什麼,卻莫名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發完消息,盯著對話框看了十分鐘,屏幕卻始終安安靜靜,沒再跳出新的回復。
阮知夏指尖蜷了蜷,心里忽然有點空落落的。
咬了咬,手指懸到撥號鍵上,剛要按下,又猛地回手,臉頰悄悄發燙。
這要是主打過去,豈不是顯得很在乎他?
不行不行。
輕哼一聲,把手機倒扣在搖椅旁的小幾上,起往浴室走。
下午昏昏沉沉睡了快兩個小時,此刻倒也不困。
只是額頭的淤青還泛著點,得趕洗漱完敷上藥。
阮知夏裹著浴袍從浴室出來,發梢還滴著水,氤氳的熱氣在側散一層朦朧的霧。
隨手撈過巾了頭發,目先一步落向茶幾上的手機。
屏幕依舊暗著,沒有半點新消息的提示。
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兩下,解鎖後還是停留在和宋硯修的聊天界面。
最後一條消息是一個小時半前發的小表包,像顆石子投進深海,連點漣漪都沒激起。
阮知夏撇了撇,角的弧度垮下去幾分。
白皙的臉頰上還帶著剛洗完澡的淡,這點不高興便顯得格外明顯。
趿著拖鞋走到梳妝臺前,拿起棉簽沾了點藥膏,對著鏡子準備給額角的淤青上藥。
作輕緩地蘸了藥,涼意滲進皮時,心里那點郁悶反倒更清晰了。
“嘖。”
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小聲嘀咕,語氣里帶著點沒底氣的抱怨。
“還沒怎麼樣呢,就開始擺架子不回消息了。”
棉簽被丟進垃圾桶,發出輕響。
阮知夏回抓起手機,隨手往床上一丟,手機砸在的被褥上。
彈了兩下便靜了下來,像極了此刻沉下去的心。
扯過被子裹住自己,沒再去看那部手機。
闔上眼時,腦子里卻還不自覺地猜著,宋硯修是在忙,還是本沒把的消息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