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知夏拎著行李箱踏進阮家老宅院門時,最先撞見的,是院角藤椅上的阮老爺子。
他正舉著老花鏡,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劃來劃去,屏幕里赫然是這幾天在歐洲發的朋友圈。
全是宋硯修給拍的照片,有林間仰頭笑的,有倚著木屋歪頭的,每一張都著雀躍的鮮活。
“小李啊,你快看這張。”
阮老爺子胳膊肘了一旁打理月季的李叔,聲音里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你瞅瞅這小模樣,多可,我孫!”
李叔在阮家待了二十多年,是看著阮知夏從蹣跚學步長到亭亭玉立的,對的疼不比二老。
他直起湊過去瞥了眼屏幕,笑著應和。
“那是自然,咱們小小姐本就是出了名的俏模樣!這照片拍得也好,把小小姐的氣神全拍出來了,看著就有活力。”
阮知夏本想踮著腳從旁邊悄悄溜過去,免得被老爺子逮住追問行程。
誰知剛挪到月亮門,二樓臺就傳來清亮的嗓門。
“哎呀!我們家寶貝孫回來啦!”
話音落,就見轉往屋里走,那架勢分明是要下樓來。
阮老爺子一聽這話,哪還坐得住,立刻從藤椅上彈起來,三步并作兩步迎上前,一把攥住阮知夏的手腕。
“我的乖寶可算來了!累不累?歐洲好不好玩?快進屋快進屋,外頭這暑氣,可別熱著我的寶貝。”
他不由分說拉著阮知夏往客廳走,掌心的溫度糙而暖,帶著老人特有的呵護。
剛進客廳門檻,就見阮老夫人也正好從樓梯上走下來。
花白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笑早就漾開了。
阮家早早就得了阮知夏回國的消息,廚房的砂鍋里煨著燕窩羹。
是一早便被阮老太太特意囑咐溫著的,就等阮知夏從歐洲回來。
燕窩羹溫了一遍又一遍,冰糖融在的燕盞里,漫出淡淡的甜香。
十多個小時的洋航程,再加上落地後輾轉的車程,骨頭都快散了架。
將近一周沒見,爺爺幾乎是把圈在了客廳的雕花餐桌上。
目黏在上,直盯著一勺一勺把燕窩羹喝完,才肯松口放上樓補覺。
午後的過雕花窗欞,在臥室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影,阮知夏這一覺就睡到了傍晚。
下樓時,客廳里已經坐滿了人,大伯父、伯母。
還有幾個許久沒見的哥哥都在,顯然是為了老太太七十八大壽提前聚齊的。
“知知醒啦?快來伯母這兒,剛泡的茉莉花茶,解解乏。”
周婉清朝招招手,聲音溫。
阮知夏知道,大伯父夫婦常年埋首政務。
尤其近期京城有重要訪華活,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這次能空過來,全是沖著七十八大壽的名頭。
乖乖攥著手機走過去,挨著周婉清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挲著冰涼的手機。
原本還在低聲商議壽宴流程的長輩們,見落座,話題瞬間拐了彎。
阮鶴鳴先開口問歐洲之行的見聞,阮景風跟著打趣。
問要不要把上個月蘇富比拍賣會上那只琺瑯彩手鐲拍下來送。
連阮雲崢都湊過來,追問有沒有給大家帶伴手禮。
阮知夏被問得有些招架不住,抿了抿,小聲打斷。
“你們不是在說,壽宴要給哪家遞邀請函嗎?”
眾人這才回過神,笑著停了對的“圍堵”,重新拉回正題。
開始斟酌哪些世家需要額外多備一張請柬。
阮知夏支著下聽著,年年都是這些流程,沒什麼新鮮的。
可看著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模樣,心底又泛著暖意,這總歸是難得的團聚時刻。
正走神,忽然聽見父親阮鶴之的聲音響起,清晰又篤定。
“宋家,今年遞兩張吧。”
這話像顆小石子,瞬間砸進阮知夏混沌的思緒里。
猛地回神,下意識抬眼看向阮鶴之,指尖的手機差點落。
“往年只送宋老爺子一張,今年添一張,直接遞到宋硯修手上。”
阮鶴之呷了口熱茶,側頭朝阮雲崢吩咐,語氣不容置疑。
“該添了。”
阮老爺子捻著胡須點頭,提起宋硯修時,眼底難得帶了幾分贊許。
“那小子年紀輕輕,做事卻有魄力,是個好苗子。”
阮知夏的心莫名松了半截,像懸著的石頭落了點地。
可還沒等那輕松勁散開,老爺子下一句話就又把的心揪了起來。
“不過……這小子,不適合我們家知知。”
老爺子放下茶杯,目沉沉地落在阮知夏上。
心頭驟然一,睫了,下意識追問。
“為什麼不適合我?”
“以後你就知道了。”
阮鶴之先一步打斷了老爺子的話,語氣淡得聽不出緒。
阮知夏張了張,還想再問,卻瞥見母親沈雲初投過來的探究眼神。
那眼神里帶著點了然,又帶著點警示。
悻悻地閉了,端起手邊的花茶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過嚨,卻不住心底的意。
杯盞遮擋了微垂的眉眼,沒人看見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
原來,家里人早就有了定論,并不希和宋硯修,走得太近。
………………
晚餐桌上的菜式擺了滿滿一桌子,都是阮知夏偏的口味。
可握著筷子的手卻有些發沉,面前的蟹豆腐只了兩小口,連最的桂花糖藕也沒幾下。
一半是因為傍晚那番關于宋硯修的對話還在心頭盤桓。
另一半則是從午後就作祟的昏沉,頭重腳輕的,連味蕾都跟著遲鈍了。
沈雲初最先察覺到不對。
舀了一勺冰鎮甜湯遞到兒手邊,往常阮知夏總要捧著碗小口啜完。
今天卻只是敷衍地抿了一口就擱下了,杏眼里沒了往日的靈,只剩一片懨懨的倦意。
沈雲初只當是長途飛行累狠了,沒太往心里去。
直到晚餐後眾人移去茶室喝茶,阮知夏蜷在沙發角落。
沒一會兒就腦袋一點,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沈雲初心下一,手探了探的額頭,指尖到一片灼人的熱意,驚得立刻管家取來溫計。
顯示上的溫度攀升的速度快得嚇人,最後停在了38℃上。
皺著眉走到茶室門口,輕輕叩了叩門板,朝主位上的阮鶴之使了個眼。
等阮鶴之走到廊下,才低聲音急道。
“知知發燒了,溫不低。”
刻意放輕的話音,還是被茶室里耳尖的長輩聽了去。
一瞬間,原本低聲閑聊的眾人齊齊起,腳步都不自覺放輕了。
沈雲初沒法再遮掩,只能把況又說了一遍。
一群人往客廳去時,連呼吸都默契地放了。
阮雲崢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打橫抱起阮知夏。
整個人乎乎地靠在阮雲崢懷里,眉頭下意識蹙了蹙,卻沒醒,想來是燒得難極了。
上樓將安置在臥室床上,不過片刻,阮鶴之聯系的私人醫生就提著醫藥箱趕來了。
醫生簡單檢查了一番,又在指尖輕扎了一下取了樣送去化驗。
先兌了退燒藥喂服下。
家里人都清楚,阮知夏質特殊,一發燒就容易嗓子沙啞發不出聲。
要是第一時間不住熱度,就得持續高燒好幾天。
夜漸深,快到十一點時,長輩們實在放心不下也只能先散了。
客廳里的燈留了一盞昏黃的,襯得老宅格外安靜。
沈雲初守在兒床邊,隔幾分鐘就一次的額頭。
直到後半夜,那灼人的熱意終于慢慢退了下去,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剛剛聽說驗報告顯示是病毒冒,最怕的就是今晚這燒遲遲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