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天一夜，周日卻是個大晴天。
走進臺，呼吸著新鮮空氣，葉聽歡覺得心舒暢。
神病院里的猙獰，臥室飄窗上的驚魂，仿佛都被這場大雨沖走了，一切歸于平靜。
吃完早飯兩人默契的換服，一前一後下樓，上車，回老宅。
路上，葉聽歡的手機不停提示有新朋友想加好友，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并沒有通過。
和病患通有互聯網醫院和工作號碼，微信這種私人的社工，從不加陌生人。
嚴驍側頭看了一眼，就把頭偏向窗外，不想解釋。
“……”
今天跟程絮約了中午，所以葉聽歡沒在家吃飯，等嚴驍陪著嚴老爺子過去的時候，已經開著葉正澤的車走了。
“歡歡怎麼走的這麼急？”
林然正在準備午飯，葉正澤給祖孫二人倒了茶，看了一眼肅冷板正的嚴驍，含糊其辭道，
“接了個電話走的，我只聽見什麼同事，相親的，媽分析說可能是同事給介紹了對象，要去相親。”
嚴驍，“……”
嚴老爺子更逗，沖著孫子大喊，“什麼，相親，歡歡居然開始相親了？”
嚴驍掏了掏耳朵，耳生疼。
“小葉啊，歡歡的婚姻大事可不能馬虎，萬一歡歡跟那人看對了眼，咱們可得幫著參謀參謀，萬不能大意。”
葉正澤頷首，“那是自然。”
然後又笑呵呵的看著嚴驍道，“阿驍，叔叔還是相信你的眼，如果你公司有適齡的青年，幫忙留意著，要是真的促一段姻緣，歡歡結婚你坐主桌。”
嚴驍，“……”
過去一年多從來沒人在他面前提起葉聽歡結婚的事，所以他并不知道這件事的提及，會讓他如此難過。
“好的葉叔。”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嚴驍起告辭，林然眼見人要走急忙追了出來，“阿驍啊，吃了飯再走，阿姨做了你最吃的清炒竹筍，還有火腰花。”
“公司有事，今天就不吃了，多謝阿姨好意。”
林然笑罵了一句，“跟阿姨客氣什麼，行，你們年輕人都忙，快去忙吧，下周回來一定要吃飯，阿姨都做你喜歡吃的。”
“好。”
林然做了一大桌子菜，三個人大眼瞪小眼，吃的食不知味。
老爺子慨了一聲，“兩家好的跟一家似的，為什麼就不能為真正的一家人呢，唉！”
葉正澤添油加醋，“我家兒我知道，對阿驍那是從小追到大，如果阿驍點頭，肯定就坡下驢，所以嚴叔，能不能為一家人，問題不在我們家。”
老爺子大喜，隨即皺眉，“可是歡歡已經開始相親了啊，心里要是有臭小子，不可能去相親的。”
林然跟老公打配合，“嚴叔，歡歡那哪是相親，分明就是氣阿驍，想讓他開竅，你想想，歡歡的審從小就被阿驍養刁了，能看上誰？”
老爺子點頭，“說的有道理，可是我聽說，歡歡跟秦醫生還過一段呢。”
葉正澤，“過也就是過了，後來不還是分了，為什麼，心里記掛著阿驍唄。”
老頭自己就給自己催眠了，“說的是，按說秦醫生一表人才，比那個臭小子也是不遑多讓，歡歡跟他沒修正果，連我都覺得不可思議，如果非要找個原因，估計就是因為臭小子了。”
夫妻倆對視一眼，埋頭吃飯，剩下的讓老爺子自己去琢磨吧。
老爺子也是不負眾，回家就給嚴驍打電話，但是那邊卻始終無人接聽。
如果歡歡真的如小葉夫妻倆所說，對他孫子有意，那這八字都寫了一撇了，他得負責寫完吶。
要怎麼跟嚴驍說呢。
老爺子急得來回在屋子里踱步。
叮！
有了，實在不行就讓歡歡奉子婚，屆時，歡歡有了嚴家的骨，辦完證證嚴驍滾哪滾哪。
他是這麼想的。
嚴驍恐婚，但是扯個證不會讓他掉一塊。
至于婚後生活磨合之後，他仍舊給不了歡歡幸福，那就兩條路。
要麼離婚，要麼嚴家出錢讓歡歡到外面瀟灑，他老臉一張不嫌丟人，至于嚴驍嫌不嫌丟人，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反正不管怎麼樣，重孫子都是他嚴家的。
若是離婚，財產都留給歡歡和孩子，嚴驍凈出戶，凈出戶之後再讓歡歡給他返聘回來，繼續管理公司，為他們娘倆當牛做馬。
給的不用太多，不死就行。
老爺子興，冷靜過後還是覺得要跟葉家商量，畢竟這種事上不得臺面，小葉夫妻倆都是高級知識分子，未必能接。
……
嚴驍此刻躺在心理診所的椅子上，接心理治療。
他發現自己有病是在舒蘭進神病院三年之後，經過治療病控制的還好。
病加重是在十六歲那年，嚴惟抓了嚴老爺子威脅他，不僅讓他放棄繼承權，還讓他自斷雙手，想毀了他的一生。
嚴驍嗤笑，自斷雙手？
他不會，他只會斷了他的雙，讓他這輩子都做殘缺之人。
再後來，他得了狂躁癥，抑郁癥，發病時不是想殺人就是想自殺，讓他正視自己病并且積極配合醫生治療的事有兩件。
一個是葉聽歡差點被他咬穿的左手虎口。
另一個便是……嚴老爺子跪在他床邊懺悔了一天一夜。
其實懺悔這個詞用的并不恰當，畢竟這件事跟他沒關系。
但是看著孫子苦，他只覺得是自己沒有盡到做父親的義務，嚴江德行有污，毀了一家人，都是他的錯。
後來嚴驍積極配合治療，他不想再讓葉聽歡苦，也不想再讓爺爺傷心。
那幾年病再次穩定，醫生說除了他自己的努力，也歸結于葉家填補了他的一部分空缺。
所以他很恩葉叔葉嬸。
也正因如此，當葉聽歡睡了他之後，他才能無的說出那些話，因為他一個隨時可能病膏肓之人，沒資站在邊，更加不能恩將仇報，毀了人家的寶貝兒。
可人都是自私的。
有了一次還想要兩次，三次，無數個不眠之夜他都在想，如果葉聽歡在他邊該多好，如果葉聽歡一輩子不結婚該多好，如果葉聽歡能永遠陪著他該多好！
夢醒之後他知道都是自己妄想。
既要又要，臭不要臉。
葉聽歡那麼好，憑什麼在他上浪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