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北山墅上下燈火通明。
窗外風聲呼呼作響,聽得姜梨心里怵得慌。
趕拉上窗簾,將窗外黑沉沉的天隔絕在外。
沙發上的手機彈出一條今夜大雨預警的天氣通知。
姜梨心中一驚,趕合上電腦,趁著大雨未至忙不迭地就沖到浴室去洗澡。
......
黑的豪車穿梭在黑夜中的車水馬龍里。
男人過車窗看向外面沒有一點星的天空,窗外起了大風,道路兩邊的大樹被吹彎了枝丫。
他低眸看了一眼手機里的天氣。
今夜大雨。
隨即關上手機,闔上雙眼,輕靠椅背。
忽地窗外白一閃,平地一聲驚雷炸響,天空被照得通亮。
男人驟然掀開黑眸,兩秒後,白消逝,天空又陷一片黑寂。
黑暗中,他薄輕啟,“回北山墅。”
......
“啊——”
一聲失控的尖,混雜著嘩嘩的水流聲,以及響徹天空的驚雷聲,消失在霧氣氤氳的浴室里。
姜梨陡然僵住,臉慘白。
剛才屋外的驚雷閃電仿佛劈在上,讓四肢僵在原地,無法彈。
雷聲炸響的瞬間,雙眼里不控制地涌出了眼淚,呼吸發沉,渾抖。
短暫的錯愕後,回過神來,手忙腳地拭掉上的水汽,隨手拽了一件浴袍裹在上,著腳就沖出了浴室跑進臥室,隨即掀開被子鉆了進去,用被子牢牢將自己包裹起來,仿佛給自己筑造了一所安全港灣。
窗外,約有雷聲轟鳴。
漆黑的被子里,姜梨抱住自己不控而抖不停的。
雙眼閉,雙手用力攥著被單,心跳如雷。
每個雷聲轟鳴的下雨天,都會把帶十四年前那場噩夢般的雨夜,恍如昨日,歷歷在目。
十四年前的夜晚。
大雨傾盆,雷聲陣陣。
如墨的天空被狂風襲卷碎,豆大的雨滴砸在寬闊的柏油路面上,濺起麻麻的水花。
八歲的姜梨,撐著一柄淺黃的傘,站在公站牌等著下晚班回家的爸爸。
等爸爸回家是每天樂此不疲的事。
只要爸爸下晚班,就會站在離家不遠的公站牌下等著爸爸,然後再坐上爸爸的車一起回家。
那個雨夜,像往常一樣站在公站牌下,乖乖等待著。
忽然一道慘白的閃電驟然撕破天際,瞬間照亮路面的反,與此同時,震耳聾的驚雷聲在雲層炸開,轟隆聲蓋過了車碾過積水的嘩嘩聲。
此時的路面上車輛甚,看見一輛黑的轎車穿過雨幕而來。
那是爸爸的車。
“爸爸!”
就在準備朝爸爸揚手時,突然,路口闖出一輛失控的大貨車,車燈像兩團猩紅的鬼火,沖破雨霧徑直撞向那輛黑的轎車。
“砰——”
一聲巨響震徹雨夜,轟鳴聲混雜著玻璃碎裂的脆響,在驚雷聲中轟然炸開。
黃的傘墜落在地,被狂風卷出幾米之外。
姜梨站在雨里,赫然睜大雙眼,眸猩紅。
眼睜睜地看著那輛黑的轎車被撞得在原地旋轉半圈,破碎的玻璃碎片混著雨水飛濺,車著路面劃出長長的火花,最終重重撞在路邊護欄上。
“滴答——滴答——”
是滴下的聲音。
猩紅而黏稠的從碎裂的轎車里滴落在漆黑的地面,又被雨水沖刷干凈。
“爸爸——”
“爸爸——”
驚雷,車禍,聲嘶力竭的嘶吼,都融進了那個絕的雨夜。
對姜梨來說,每個驚雷大雨的晚上,都像一場巨大的噩夢。
永遠無法忘記那個夜晚帶來的絕與恐懼,像是一只無形的手握住的咽,纏得呼吸發。
姜梨躲在被子里,閉雙眼,眼淚不停淌下,過鼻梁浸在枕頭里。
怕,太怕了!
害怕每個沒有燈的夜晚,以及雷聲陣陣的晚上。
像地獄一樣。
什麼都抓不住,只有無盡的黑暗。
但也清楚地記得,過去的那些年,的恐懼被人治愈過。
爸爸去世後的兩年,往常這個時候,陪在邊寸步不離守著的人,是外婆。
後來,是顧知深。
......
夜漸濃,雨勢沒有減弱的跡象,黑的豪車在大雨中疾馳,揚起層層白霧。
印銘從後視鏡里瞧見男人不耐的神,又提了速。
後座的男人看向窗外越來越大的雨,面繃,微微蹙眉。
似乎不用想都能料到,此時北山墅里的某個人,應該在哭鼻子。
跟剛進顧家時一樣,躲起來,哭得滿臉淚痕。
那是剛進顧家的第二年春天,極下雨的京州在春季來臨時,響起驚雷。
夜晚,他途經的臥室,過半掩的門,聽到細碎的嗚咽。
如同傷的小,害怕又忍。
顧知深心中疑,在門口停留兩秒,確認是哭聲後,輕敲房門。
“姜梨,是我。”
很快,門傳來抖的回答,“......小叔叔?”
顧知深眉頭微蹙,開燈進門。
白的線頓時照亮房間每一角落,也照亮一張稚蒼白而掛著淚痕的小臉。
坐在床頭,著被單的手用力握拳,指尖泛白。
小小的輕輕抖,雙眼通紅,十分可憐地著他。
顧知深呆愣一秒,問,“做噩夢?”
姜梨輕輕搖頭,小撇著,豆大的淚珠往下掉。
顧知深往前幾步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被人待了?”
姜梨剛想說不是,忽而窗外一聲驚雷,嚇得驚一聲,連滾帶爬地撲到床邊,不假思索地就抱住了床邊的年。
彼時十歲的姜梨,抱著十八歲的顧知深,顧不上他平日里對的嫌棄,像是抓住一救命稻草,攥小手,死命不松手。
顧知深看見的作,這才了然。
怕雷。
他輕笑,“出息。”
雷聲平息,兩修長的手住的睡後領口往後拉了拉,“姜梨,你鼻涕蹭我服上了。”
姜梨抱著年勁瘦的腰,聽著年嫌棄的聲音,忽然心中沒那麼恐懼了。
“對不起小叔叔......我明天幫你洗......”
怯生生地開口,就是不松手,著聲音問,“行不行?”
顧知深垂眼,盯著茸茸的腦袋,十分寬容道,“就給你一分鐘。”
忽而,那雙含淚的眸子仰頭看他,可憐。
顧知深低頭看,“雷又不劈你,怕什麼。”
姜梨抿了沒說話,豆大的淚珠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時間到了。”顧知深提醒松開手。
姜梨很懂事,知道這個時候,面前這個年沒有義務像外婆一樣陪著。
他能為停留一分鐘,已經是最大的恩賜了。
緩緩松開手,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落。
顧知深睨著,對著後的被子輕抬下,“睡覺。”
他轉就走,忽而一道閃電撕破黑夜,又是一聲驚雷——
“小叔叔!”
與雷聲一同耳的,是發抖卻又用力乞求的聲音。
顧知深轉,姜梨小臉上淚痕錯,抖著,十分可憐地著他。
“我害怕......”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
北山墅里,嗚咽聲從薄被中傳出。
姜梨瑟在被子里,忍不住輕哭出聲,抖地喊著一個名字,“顧知深......”
“......我害怕。”
恰時,一道敲門聲從門口傳來。
“咚咚咚——”
跟姜梨的心跳聲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