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初怔怔地看著他，神滿是錯愕與陌生。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眼前這個男人。
還記得相的第一年冬天，他們第一次路過這家孤兒院。當時天寒地凍，北風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娟姐正帶著孩子們在院子里手跺腳取暖，小臉上凍得紅撲撲的，卻依舊你推我搡地笑著，眼底閃著純粹的。
陸凜當時站在院門外，看著那些孩子，眼底罕見地泛起一。他沒說什麼，轉就去附近的包子鋪，買了滿滿兩大袋熱乎的包，親自遞到孩子們手里。
後來才知道，陸凜的年，和這些孩子有著幾分相似。
他也是孤兒，在鄉下的福利院里長大，吃了不苦。冬天沒有足夠的棉，只能裹著單薄的被褥挨凍，過年過節也沒有熱乎的飯菜，常常是冷饅頭就著咸菜下肚。
他說過，看到這些孩子，就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所以才會毫不猶豫地答應要資助孤兒院的提議。
他還曾握著的手，眼神真摯：“晚初，我知道無依無靠的滋味有多難熬，所以我想讓這些孩子能到一點溫暖，不用像我當年那樣辛苦。”
那時的他，眼底有共的，語氣里有真切的疼惜。
正是被他這份藏在堅外殼下的打，才越發堅定了和他走下去的決心。
以為，經歷過苦難的人，會更懂得珍惜，更懂得善良的重量。
可眼前的男人，卻用最殘忍的方式，親手撕碎了曾經的溫。
“陸凜，”顧晚初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抖，不是害怕，而是極致的失，“你忘了你當年是怎麼說的嗎？你說你懂無依無靠的滋味，說要讓孩子們到溫暖。可現在，你卻要用毀掉他們的家來威脅我？”
陸凜臉上的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坦然，“此一時彼一時。當年的我，一無所有，所以才會共那些苦難。但現在不一樣了，我站在高，自然有更高的追求。晚初，我知道你最善良，不會忍心孩子們苦。”
顧晚初看著他，眼底滿是悲涼，“陸凜，你不僅背叛了我們的，還背叛了曾經那個在寒風中溫暖的自己。你變得連你自己都不認識了。”
“晚初，人都是會變的，但我你的心，永遠都不會變。”陸凜從兜里掏出一串鑰匙，塞進手里，“房子，我已經重新買回來了，一切也都恢復原樣，現在那個家，只等你這個主人歸來。”
他作近乎強勢的握住的手，拉著上了車。
“晚初……”
邱娟追出來呼喊。
車窗降落，顧晚初對上擔憂的目，朝著輕輕搖了搖頭。
“照顧好孩子，也照顧好你自己。”
聽出來了，顧晚初這是在同告別。
邱娟鼻子一酸，紅了眼眶，“你也是，照顧好自己。”
……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淺水灣。
陸凜主殷勤開門，顧晚初神沒有波瀾。
屋子里又恢復了原貌，那些被丟進垃圾桶的料件，也都盡數歸位。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陸凜，這樣做，有意思嗎？”背對著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陸凜上前，雙手輕覆在肩頭，嗓音依舊是慣有的溫，“公司的事你不懂，那些份攥在手里也沒用，婚後我定不會虧待你，安心做你的陸太太就好。
他變戲法似的出一份權轉讓協議放在面前。
顧晚初轉過，扯出一抹極盡諷刺的笑，“潑出去的水，尚且收不回，何況是送出去的東西。陸凜，做人別太貪心，什麼都想要的人，終會一無所有。”
“陸太太不必杞人憂天。”
笑意溫和，眼底卻無半分溫度，話鋒陡然轉冷，“你也可以不簽，只是孤兒院能不能撐下去，我可不敢保證。”
“你真卑鄙！”
顧晚初猛地揮開他的手，指尖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眼底翻涌的怒意與寒，幾乎要將眼前這人吞噬。
陸凜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溫淡了幾許，卻依舊是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仿佛吃定了的肋。
“晚初，你別怪我。”
他手想去的臉，語氣裹著假意的委屈，“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到了現在，你還在說謊！”
顧晚初偏頭躲開，聲音里淬著冷意與失，“你是真怕失去我，還是怕我把份賣掉，搖你在風行的決策權？”
說到底，他從來只他自己。不過是想斬斷所有的退路，將囚在邊，滿足他那點掌控一切的私罷了。
恰在此時，陸凜的手機驟然響起。他掃了眼來電顯示，臉一沉，直接掐斷。可鈴聲不消片刻，又執拗地響了起來。
“不接嗎？說不定小姑娘找你有急事。”
陸凜繃臉接聽，也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麼，他神閃過瞬間的鷙。
“好，我現在過去。”
離開前，他對著顧晚初道，“你冷靜想想，明天我過來接你。”
……
醫院病房里，喬依依蜷在病床角落，一手攥著把寒閃閃的剪刀，另一手死死護著小腹，像只驚弓之鳥，但凡有人靠近，眼底便翻涌著警惕的狠戾，誰也不讓。
直到病房門被推開，陸凜的影出現，才像瞬間卸了所有防備，猛地丟下剪刀，赤腳跌跌撞撞撲進他懷里，肩頭不住輕。
“阿凜，留下這個孩子好不好？我保證不給你惹麻煩，也不會跟晚初姐爭搶什麼。”
仰著滿是淚痕的臉，聲音懦又卑微，“晚初姐不是不讓你嗎？我把這個孩子送給晚初姐養，你總歸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啊。”
太清楚陸凜最在意的是什麼。
顧晚初不跟他做，一直是他心底最介意的事。
費盡心思得到了他的，可陸凜割舍不下顧晚初。
不然也不會忍兩年，不敢鬧到顧晚初面前。
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男的薄。
陸凜垂眸，看著楚楚可憐、淚眼婆娑哀求的模樣，眸沉了幾分，骨節分明的手指驟然鉗住的下頜，力道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你舍得？”
“只要能留在你邊，我什麼都不在乎。”
顧晚初不讓他，他也舍不得強迫。可他確實需要個孩子，傳宗接代。依依跟了兩年，乖巧懂事，不敢興風作浪。
晚初那麼喜歡孩子，對孤兒院的孤兒都能心生憐，對這送上門的孩子，只會更疼惜骨、視如己出。
他指尖松了幾分，語氣卻淡得聽不出緒，“我送你回去，你安分養胎，孩子的事，不許鬧到晚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