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沖進電梯,閉的空間里還殘留著蘇荷上的香水味,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覺臉上那熱意還是沒退下去。
電梯直達地下車庫。
他坐進自己的跑車里,卻沒有立刻發車子。剛才在公寓里的一幕幕,不控制地在腦海里回放。
他“老板”時那雙彎彎的笑眼。
湊到他耳邊時,那溫熱的吐息。
還有那句“要不要檢查一下業務能力”。
每一個作,每一個字眼,都練得讓人心驚。那本不是一個剛失去“金主”,被迫另尋出路的人該有的慌和無助,那是一種游刃有余的掌控,一種刻在骨子里的職業習慣。
江淮的臉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忽然想到,這副樣子,是不是也曾對著顧行野做過?
是不是也曾這樣湊在顧行野耳邊,用又又的聲音,他“老板”,或者別的什麼更親的稱呼?
是不是也曾用那雙和蘇悅一模一樣的眼睛,含著笑意,問他“要不要檢查業務能力”?
一想到那個畫面,江淮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悶又疼,一說不出的怒火和惡心涌了上來。
他花了五十萬一個月買斷,可他買到的,只是一個被別的男人調教了兩年,刻滿了別人印記的軀殼和演技。
所有的練,所有的風,都不是為他練的。
他甚至能想象到,顧行野那個瘋子,是如何一步步把一個被棄在老宅的孩,打磨現在這個樣子。
他以為自己贏了,從顧行野手里搶來了這個最像蘇悅的影子。
可現在他才發現,他不過是接手了一個二手貨。一個……連靈魂都帶著別人味道的二手貨。
砰!
江淮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盤上。
那五十萬,那間頂層公寓,那張黑卡,在這一刻都顯得無比諷刺。
他不是在包養一個替。
他是在花錢,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他最的姐姐的這張臉上,曾經沾滿了另一個男人的痕跡。
顧氏集團頂層會議室,氣氛抑。
顧行野聽著項目負責人的匯報,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點,思緒卻飄忽了一瞬。
蘇荷。
他給了三十分鐘,現在已經過去快三個小時了。
那個人,應該還在別墅里哭哭啼啼,等著他心吧。
他角掠過一冷嘲,最擅長的就是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可惜,他已經膩了。
“今天的會就到這里。”顧行野打斷了匯報,起,周的氣場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他一邊朝辦公室走,一邊拿出手機,撥通了別墅的電話。
他倒要看看,那個人還要耍什麼花樣。
電話很快被接起,是劉姐戰戰兢兢的聲音。
“顧先生。”
“走了嗎?”顧行野的語氣里沒什麼溫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劉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走了。”
這麼干脆?
顧行野有些意外,但隨即又覺得理所當然。一向識趣。
“有沒有鬧?”他隨口問了一句,已經準備掛電話了。
“沒……沒有。”劉姐的聲音更虛了,“蘇小姐……走得很平靜。”
“嗯。”顧行野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就是……”劉姐遲疑著,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顧先生,您最好……還是回來一趟。”
顧行野的眉頭擰了起來。
回來?難道留了什麼東西,想玩擒故縱的把戲?
“留下什麼了?”
“什麼都沒留下。”劉姐的聲音都快哭了,“……把東西都搬走了。”
顧行野的腳步停在了辦公室門口。
“搬走?的服和首飾,我不是都讓帶走了嗎?”
“不是的,先生。”劉姐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蘇小姐把……把家都搬空了。”
顧行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搬空了?”
劉姐的聲音帶著音,開始報菜名一樣數著:
“客廳的沙發,餐桌,地毯,水晶吊燈……”
“廚房里全套的鍋碗瓢盆,咖啡機,烤箱,還有冰箱……”
“您的帽間……除了您今天穿走的,其他的服,鞋子,領帶夾……蘇小姐說您材好,這些掛二手平臺應該很好賣……”
顧行野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的太突突地跳。
“還有呢?”他從牙里出三個字。
電話那頭的劉姐像是得到了鼓勵,繼續匯報:“還有……還有臥室的床,床墊是您特意從德國定制的,蘇小姐說不能浪費。哦,對了,還有……還有主臥衛生間那個馬桶……”
“馬桶?”顧行野的聲音陡然拔高,著一荒謬的戾氣。
“是……是的。”劉姐被嚇得一哆嗦,“蘇小姐說,那是托人從瑞士空運回來的,花了五萬塊,二手也能賣個好價錢,不能便宜了下家。”
“……”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顧行野握著手機,站在原地,那張向來矜貴冷漠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想過蘇荷會哭,會鬧,會抱著他的不讓他走。
他甚至預演了自己該如何更冷酷地推開,讓徹底死心。
他想過一萬種可能。
唯獨沒想過,會直接來貨拉拉,把他家搬得比坯房還干凈。
連馬桶都不放過。
他給的三千萬和一棟別墅,難道還不夠買個新馬桶?
這個人……
不是他得死去活來嗎?不是為了他去靈寺求香囊嗎?不是每天變著花樣給他熬湯嗎?
那些深,那些眼淚,那些卑微的討好,全是演的?
所以,不是什麼風中搖曳的小白花。
是一群過境的蝗蟲。
“先生……您還在聽嗎?”劉姐小心翼翼地問。
顧行野猛地回過神,一言不發地掛了電話。
他轉,大步流星地朝電梯走去。
秦書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他從未見過顧總這副樣子,那張臉沉得像是要下暴雨,周的氣低得能把人活活死。
車子在路上風馳電掣。
顧行野腦子里一片混,那個人梨花帶雨的臉,和劉姐口中那個指揮工人拆馬桶的影,在他腦海里瘋狂錯。
他忽然想起,他離開時,那句帶著哭腔的“我能不能以後來看看你”。
當時他只覺得厭煩。
現在想來,那雙含著淚的眼睛里,是不是藏著都不住的笑意?
是在看一個傻子嗎?
“砰!”
顧行野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手背青筋暴起。
蘇荷。
好,很好。
他倒要看看,這個把他耍得團團轉的人,到底長了幾個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