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景灣頂層公寓的落地窗外,是北城永不熄滅的璀璨燈河。
蘇荷泡在恒溫按浴缸里,心都舒展開來。
可這份愜意,很快就被右臂傳來的陣陣刺痛打斷。
白天比賽時強行發力的,此刻終于開始抗議。
那酸脹的刺痛,從手腕一路蔓延到肩膀,像有無數針在扎。
“嘶……”
倒吸一口涼氣,從水里抬起手臂。白皙的皮上,醫用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顯得格外突兀。
“沈復。”蘇荷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
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不是他非要挑釁,也不至于把還沒完全恢復的到這個份上。
這筆賬,記下了。
下次見面,不讓他連本帶利地吐出來,蘇荷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一邊在心里盤算著怎麼從沈復上找補回來,一邊從浴缸里起,干,換上質睡袍。
手臂的疼痛沒有毫緩解,躺在的大床上,翻來覆去也睡不著。
蘇荷煩躁地坐起來,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手臂,忽然,一個念頭閃過。
就這麼疼著,也太浪費了。
拿起手機,對著自己傷的手臂,找了個恰到好的角度。
背景是公寓里昂貴的真床品,線調得有些昏暗,手臂的脆弱和繃帶的刺目形了鮮明對比。
咔嚓。
一張完的“傷人”圖誕生了。
點開微信朋友圈,練地設置了“部分可見”,分組里只有一個人——江淮。
配文也想好了,模仿蘇悅那種什麼都不說,但又什麼都說了的風格。
【一點小意外。】
發完,就把手機往旁邊一丟,閉上眼,開始盤算明天去見李導該穿哪件服。
另一邊,江淮正坐在自己跑車的駕駛座上,在地下車庫里著煙。
他沒回家,腦子里糟糟的,全是蘇荷那張臉。
湊到他耳邊時的吐息,他“老板”時那雙狡黠的眼,還有那句“檢查業務能力”。
屈辱,憤怒,還有一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躁,在他口橫沖直撞。
他煩躁地掐了煙,點開手機,想刷點什麼轉移注意力。
朋友圈頂端那個紅點,異常顯眼。
他點了進去。
照片里,一只纏著繃帶的纖細手臂,無力地搭在凌的床單上。那只手,他今天才拉過。
配文只有五個字:【一點小意外。】
江淮的瞳孔猛地一。
傷了。
因為那場賽車。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死亡彎道上那驚心魄的一幕,還有醫務室里醫生說有舊傷的話。
他讓去比賽,他眼睜睜看著傷,他把一個人丟在了那間空的公寓里。
口那無名火瞬間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滾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緒。
是愧疚嗎?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安?道歉?
他拉不下這個臉。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最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退出了朋友圈,點開了銀行APP。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作,沒有一猶豫。
……
蘇荷正琢磨著怎麼才能讓李導相信是個“純潔”的白月時,丟在床上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叮——
懶洋洋地拿過手機,解鎖。
屏幕上跳出一條銀行短信。
【您尾號xxxx的儲蓄卡賬戶x月x日23:42分轉賬存人民幣500,000.00元,活期余額……】
五十萬。
蘇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所有的睡意和疼痛都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盯著那一長串的零,看了足足三遍,才確認自己沒看錯。
江淮?
這小子……
蘇荷差點沒笑出聲。
就發了張照片,他就又打了五十萬過來?
這是什麼神仙提款機?又乖又懂事,還會自己吐錢。
心里的快樂幾乎要溢出來,剛才還覺得江淮那張臭臉有點討厭,現在看,簡直是可,是天使,是行走的財神爺。
錢收了,戲自然要做全套。
蘇荷立刻收起臉上那副“發財了”的表,點開和江淮的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飛舞。
沒有提錢的事,一個字都沒提。
只是切換蘇悅那種溫又帶著點無奈的語氣,發了條語音過去。
聲音被刻意放得又輕又,還帶著一剛剛睡醒的沙啞。
“小淮,怎麼這麼晚了還不睡?”
“姐姐沒事的,就是白天不小心扭了一下,一點小傷,你別擔心。”
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對不懂事弟弟的包容和寵溺。
“以後不許這樣了,知道嗎?錢要花在有用的地方。”
車庫里,江淮聽著手機里傳出的那段語音,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聲音,那語氣,和記憶里蘇悅教訓他時一模一樣。
沒有質問他為什麼把一個人丟下,沒有抱怨自己手臂的疼痛,甚至沒有為這筆錢欣喜若狂。
只是在關心他,在為他著想。
仿佛那五十萬,在眼里,遠沒有他熬夜重要。
江淮著手機,心頭那點別扭和愧疚,瞬間被一種巨大的滿足所取代。
他要的就是這個。
一個干凈的,純粹的,只屬于他的,會像姐姐一樣關心他的“蘇悅”。
他花錢買來的,不就是這一刻的溫嗎?
值得。
太值了。
江淮繃了一晚上的角,終于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他靠在椅背上,反復播放著那段語音,一遍又一遍。
車庫冰冷的空氣,似乎都因此變得溫暖起來。
公寓里安靜得能聽見電流的微弱嗡鳴。
蘇荷躺在床上,把江淮發來的那段語音反復聽了兩遍,確認自己的表演天無,這才心滿意足地將手機丟到一旁。
五十萬,買一句“別擔心”。
這筆買賣,劃算。
手臂上的刺痛似乎都變了金錢到賬時的悅耳回響。心極好地了個懶腰,正準備這得來不易的“帶薪傷假”,旁邊那只屬于自己的“工作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江淮那只。
蘇荷側過,慢悠悠地撈過手機。
屏幕上,一條微信消息。
【星星:手不想要了?】
言簡意賅,連個標點符號都帶著不耐煩。
是項星祁。娛樂圈炙手可熱的頂流,金曲制造機,也是客戶名單上最難搞的一個。
蘇荷看著那句話,腦子里已經浮現出他那張寫著“生人勿近”的冷臉。